林意安一回头,就见李卓霖跟陈凯琳,一前一后地走进屋里。
李卓霖笑得懒散,跟在他身后的陈凯琳双手抄兜,面上妆容精致,描摹得鲜艳的红唇轻轻抿着,唇角自然向下垂,面无表情却给人一种很不爽的感觉。
“刚还在想你们几时到,”江柏温没给他多少时间寒暄,直奔主题,“老板说了,他女儿回家坐月子,婆婆也来了。我这边,王叔也要一间房。现在只剩两间房,一间双床,一间大床。”
“我睡双床房。”陈凯琳语速挺快。
“行。”江柏温点头,大拇指往后指着李卓霖和陈凯琳,同老板说,“他们睡双床房,我跟她睡大床房。”
“好。”老板把房间钥匙分别交给几人。
大床房位于三楼东面,对面就是双床房,在另一侧,则是偌大的露台。
葡萄藤都已枯萎,只剩下枯枝烂叶缠绕在纵横交错的竹篱笆上。
王叔把江柏温和林意安的行李放到他们房间。
关上门,林意安才开口说话:“以他们的关系,还用睡双床房?”
江柏温蹲在行李箱边,输入密码打开,闻言,轻嗤:
“挺好,干起来了,可以分两床睡;要是干起来了,还可以分两床睡。”
干湿分离,明明白白。
林意安差点被他绕晕:“你说什么绕口令?”
江柏温掀起眼皮,好笑又好气地看着她,觉得她简直不开窍,“你自己慢慢悟吧。”
“明明是你说得不清不楚。”她吐槽。
“就算有疑问,当时你不说,怎么拖到现在定好房了,你才说?”
江柏温把两人的衣服,从行李箱里解救出来,指了指林意安旁边的衣柜,要她帮忙挂上。
“我以为,她这样说了,你这样决定了,你肯定有你的理由。”
林意安一边挂衣服,一边查看他都给她准备了什么衣服。
衣服都是全新的,看不出牌子,但版型和剪裁都很好,款式简约,摸着质感舒适柔软,不是羊绒就是桑蚕丝一类的天然纤维。
还有一套……泳衣。
一套带有设计感的、布料闪闪发光好像美人鱼一般的,蓝色比基尼。
她就知道江柏温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但那又怎样呢?
机会是她给他的。
江柏温拿她没办法,“我刚刚说了,是你不懂。”
“我哪里不懂?!”她恼羞成怒地回头瞪他。
他冲她眨眨眼,很明显,在无声地笑她蠢笨。
“干”和“丢”一样,都是含义非常丰富的字。
四目相对半晌,见她瞳孔一震,他便知她已经懂了。
于是,他提出另一件事:“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即便给了他那一吻,但她还要同他约会一天,睡一晚,给他好多张她的比基尼照。
“我知道。”
简单收拾过东西,就下到一楼吃“粤式omakase”。
后院种的霜打菜心,前院池塘养的鱼虾,后山满地跑的走地鸡,还有自家腌制的酸菜。
“你们今晚睡一起,没问题吧?”陈凯琳突然说道。
林意安从酸菜盘里夹一筷子放碗里,听到她这么问,她余光瞥向江柏温。
江柏温把问题抛回去:“既然是你先选了双床房,现在问这个,是想……?”
“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看得出来,陈凯琳是有点怵江柏温的。
她也从酸菜盘里夹了一筷子,放嘴里嚼吧嚼吧,又用公筷夹起一片肉,放进碗里,“这个是什么?吃着挺有嚼劲。”
李卓霖灌一口椰汁,不咸不淡地说:“牛欢喜炒咸酸菜,定律来的嘛。”
“……”林意安筷子一滑,那片肉“啪嗒”一下跌回碗里。
李卓霖注意到了,笑得蔫坏:“多吃点,以形补形。”
“……”林意安感觉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可怜巴巴地望向江柏温,像谴责,“怎么不早说?”
“是L但啦(随便啦),”他倒是不嫌弃,见她不乐意吃,他直接夹走她碗里那片吃下,“有乜食乜(有什么吃什么)。”
第41章
吃过午饭,陈凯琳就说困了,要回房睡觉。
李卓霖没拦她,还特别体贴地让她多睡会儿,补足精神。
陈凯琳轻蔑地白他一眼,自顾自地上了楼。
“打桌球?”李卓霖盛情邀请江柏温。
“黐线。”江柏温摆了下手,难得有机会同女仔约会,他压根懒得睬他,只问林意安,“你是不是想看雪和烟花?”
林意安目光从屋内补充光源的灯管,挪到门外暗淡的天空,“你确定?”
“走啦。”他直接过来抓她手腕,把人往楼上领,“换身衣服再出门。”
“等埋我啊。”李卓霖跟过来。
江柏温冷冷地撇下一个“滚”字。
李卓霖无语:“有异性没人性。”
“彼此彼此。”江柏温回敬。
天气寒冷,还有相当长的一段山路要走。
遵从贴身衣物要透气吸汗,外衣要防风保暖的原则,江柏温从衣柜里一一找出衣服,丢进她怀里,要她换上。
“真的有雪?”她半信半疑。
江柏温:“即便是港城都有落雪的历史记录,何况这里?”
林意安姑且信他,毕竟这里是省市交界处,又是在山里,海拔再高些,天公作美的话,或许真能见到雪。
她抱着衣服到洗手间更换,再出来时,江柏温也已经在房间内穿戴完毕。
王叔已经备好车子了,就在路边等着。
两人上车,约莫半个钟抵达雪云山山脚。
门一开,寒冷空气即刻冲散车内暖气,尽管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林意安还是被冻得倒吸一口气。
“就这么怕冷?”江柏温皱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暖宝宝,“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我自己来。”她不客气地接过,贴在羽绒服内。
雪云山海拔近1500米,当前时间近下午两点,江柏温懒得费那么多工夫,前一段路,直接搭乘缆车上去,后一段路,同她一步一步攀登。
同山下浓绿而沉默的树林不同,越是往上走,林木挂着雪白的雾凇,好像冻在雪柜中,结了白霜。
满地积雪是前一天下的,此时已经被冻得梆硬,脚下有点打滑。
“怎么想到来这里看雪?”林意安没话找话,想多点了解他的想法。
江柏温回了点头看她,眼神是她看不懂的晦涩,“那下次,我们去纽约看雪?”
纽约……
听起来好遥远。
林佳麒得闲的时候,也会带林意安出远门,要么是邻近的省市转一圈,要么到周边国家玩几天。
至于地球的另一半——纽约,真的好远。
她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单是机票价就不便宜。
“下次是什么时候?”她随
口问。
他不像随口答:“可能是明年,可能是大学的时候。”
这取决于明年是否会有变动。
山上风有点大,在耳边猎猎吹得响亮。
林意安拢了下差点被吹飞的帽子,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不确定地再问一遍:
“你是说,明年?或者大学?”
换而言之,他在跟她谈论未来吗?
“嗯。”他应声,见她一脸懵懂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怕她看出他的意图来,他把目光投向远处,更远处,“还是说,你想在其他地方看雪?”
这是在问,她今后想在哪里读书?
林意安心思瞬间乱成一团理不清的线,撩起眼皮偷看他一眼,两人都裹得挺严实,她其实看不太清他神色。
身处在白茫茫的雪景中,脚下山路和远处天空连成一片,长到让人看不到尽头。
林意安艰涩地咽下一口唾沫,“我不知道。”
“我不信你什么想法都没有,”他对她抱有期望和信心,“你从来都不是毫无准备的人。”
她转移话题:“怎么突然聊起这些?”
“你问我为什么来这里看雪,是想了解我的想法,同样,我也想了解你的想法。”
同她兜圈子怪没意思,江柏温单刀直入,一句话杀了她个措手不及:
“你有想过,将来要去哪里读大学,学什么专业么?”
林意安怔住。
没听到她声音,江柏温停步,转过身来看她。
高大身影挡走大半落在她身上的呼啸北风,一抹冰凉忽而落下,坠在脸颊。
下雪了。
他用一双灼亮的眼眸,一动不动地凝视她。
她眼睫缓缓垂下,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在她身后,是绝美雾凇,是山脚下隐没在风雪中的村庄。
“就算你知道,又怎样呢?”她把问题抛回给他,忽而抬眼,目光沉沉地回视他,“我的合同是一年一签,我无法确保下一学年,下下学年,下下下一学年,还会是你伴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