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虎作祟的下午,气温直奔三十摄氏度,她后背却冒出一层冷汗来。
“昨晚呢?”她又问。
“昨晚……我生日,发生了些事,心情不太好。江柏温一个朋友的告白计划被迫搁置,他便借此送了我一个生日礼物。”
这次再开口,她明显底气不足,怯生生的。
梁曼姿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原本搭放在键盘上的手突然停止输入。
林意安目光凝在她右手无名指简约的婚戒上。
她曾在一张旧年报纸上,见过关于她这枚婚戒的介绍,据说是组合戒,可以拆分为两枚,一枚带鸽子蛋,一枚则是简约素戒。
“他哪个朋友?”梁曼姿问她。
林意安当即犯下一个职场大忌——她卡壳了,良久,才嗫嚅出三个字:“对不起。”
“林意安。”梁曼姿称呼她中文全名。
林意安一个激灵,神经霎时绷紧。
“事不过三,你现在只剩最后一次机会。”
她疾言厉色,侧目看她的那一眼,压迫感十足。
“以后,如果再像今天这般弄虚作假,一问三不知,你可以直接卷铺盖走人了。”
一直以为这份工,于她而言,可有可无。
现如今,被梁曼姿这么一说,她反而慌了神,无措地道歉,恳求她原谅,字字句句都在表忠心,允诺她今后一定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尽到自己职责所在。
梁曼姿似听非听,继续敲击键盘,回复邮件。
熬到她讲得口干舌.燥,她才进入下一part:
“昨天,Henry陪柏温去打高尔夫,听说碰巧遇到一个内地合作商的女儿用普通话同他打招呼,他的表现不是很好。我记得你阿妈是内地人,你简历写的是普通话流利,是吗?”
“是。”有一绺刘海往下滑,林意安克制住双手,没做出撩头发的错误举动,腰杆挺得笔直,“今后,我会用普通话与江柏温交流,为他创造普通话环境。”
视频通话到这里,终于可以结束。
合上笔记本电脑时,林意安感觉自己衣服都被冷汗浸.湿,全身力气好像被抽光。
她无力地瘫软在椅子里,怀疑世界末日都没这么严肃恐怖。
迈着两条软成面条的腿,回到三楼的套间,没见到江柏温的踪影,她不放心地转了一圈,倒是在特地给她准备的梳妆台上,见到一个香奈儿礼盒。
和昨日,Henry递交给她的一模一样。
她懵了一瞬,赶紧打开衣柜,翻找自己存放在最底下的盒子。
旧礼盒还在。
那梳妆台上这个新礼盒,又是哪来的?
丝带交错间,似乎还夹着一张卡片。
在好奇心的怂恿下,林意安拾起来看。
一行龙飞凤舞的繁体字,写得极漂亮:“就当补回一个礼物。”
这口吻,还能是谁呢?
拆礼盒的手在震,林意安知道自己现在很兴奋,很激动,很期待……之余,好像还藏着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礼盒里躺着一只香奈儿手袋,和她先前那只一样。
是她在做梦吗?
林意安猛地将
盖子合上,闭眼做一个深呼吸,再打开,那只手袋依旧静静躺在里边。
她失去的。
他帮她找回。
林意安用微凉的指背贴着脸颊降温,这次说什么,也要将这一只手袋保护好,别被人再要走了。
在整个三楼都没见到江柏温,林意安下楼去找他。
在一楼碰见捧着果盘和苏打水的菲佣姐姐,才知道,江柏温在影音室看电影。
家中的菲佣姐姐们,办事都很严谨,为避免出现意外被追责,自己的工作内容绝不假手他人。
林意安同菲佣姐姐一起前往影音室。
菲佣姐姐将托盘搁在茶几上,便转身离开。
江柏温只在林意安进门时瞥了一眼,没有多余的动作。
林意安到沙发边,他左手的空位坐下。
对面,偌大幕布映出一帧帧画面,《胭脂扣》色调阴沉压抑,如花和十二少殉情那一幕,诉不尽的凄婉决绝,缠绵悱恻,仿佛下一秒,即是地老天荒的尽头。
比起江柏温懒散舒适地靠着沙发背,林意安坐姿显得拘谨,渐渐地,她后背也放松下来,也往沙发上靠。
在满室昏暗中,她轻声问他:“你中意梅姑?”
“一般。”他回。
“哦,”林意安仍是没话找话,“那你中意什么样的女仔?”
他挺警惕,“突然问这个?”
她漫不经心:“顺便问下咯,不答也没关系。”
他态度散漫:“关之琳,或者……李嘉欣?”
都是长相比较有攻击性,明艳大气的大美人。
林意安轻咬下.唇。
他没个正经地笑了声:“怎么问这个?要介绍靓妹给我?”
“……”林意安撇嘴,“想得美哦,听说昨天有人同你打招呼,你跟人鸡同鸭讲,不知所云。”
他好无辜地耸耸肩膀,“我用英文同她交流,她也听不明,那我还有什么办法?”
林意安特地用普通话告知他:“所以,以后我都会用普通话跟你交流。”
她才刚跟他阿妈通过气。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江柏温还是很顺从的,还打趣她:
“这么快就升级做我的中文老师,用不用额外收费啊?MissLam。”
影片临近尾声,得知十二少独活于世,苦等五十年的如花真是好失望,好难过。
林意安坐直身体,不动声色地与他隔出一段距离。
扯了扯唇角,也故作轻松地调侃他:
“收费就不必了,还请江同学保持师生之间应有的距离,毕竟……不管怎么说,师生恋,都是不伦禁.忌来的。”
第16章
“不伦禁.忌?”江柏温听笑了,“听着好像挺有意思。”
“你个变.态佬。”林意安扭头怒斥。
他不知何时靠近的,她上身侧过去时,肩膀不经意擦碰到他肩臂。
目光相接的同时,气息仿佛也在若有似无地缠绕。
暗沉沉的影音室隔音绝佳,一对孤男寡女,正是荷.尔蒙旺盛的时候,一个眼神暗示,一句话语挑.逗,足以摩.擦出火星,炸毁全宇宙。
她又想起那场梦了。
想起他腰腹隐隐约约的青筋,蜿蜒没入浴巾深处。
想起他宽厚大掌,坚硬指骨。
以及……一个草莓果冻般,柔软清甜的吻。
一股火气腾地往上烧,轰穿怦怦跳动的心脏,再冲上发红发烫的头脸,林意安腾地站起身,垂在身侧的双手紧张到攥拳。
他视线从她眼睛落到她手上,又再回到她那张涨红的脸,“用不用反应这么大?”
林意安轻咬了下.唇肉,正在心中暗骂自己怎么这么禁不起逗。
江柏温往后靠回沙发,“Sorry咯,就当我讲错话。”
一时间,她居然想不到该怎么回话。
不想承认自己反应过激,也难以解释,自己并非抵触他的接近。
“反正……我这次来,主要是跟你说,我答应了江太,今后都跟你说普通话,给你创造普通话交流环境。”
一鼓作气地说完,林意安抬腿,避开他随性敞开的两条长腿,落荒而逃似的离开影音室。
大概就是从这时候开始,江柏温好像不怎么同她说话了,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又尴尬。
周一还要上学。
因明日国庆放假,即便同学们个个学霸,也不可避免有些浮躁,教学效率和质量都不高。
课间小息,大家都聊着有什么安排。
旅行?只不过一日假期,有什么地方可去?
不如老老实实,在家温书做功课,准备下个月的期中考试。
“砰砰!”陈思颖卷一本书敲响讲台,吸引众人注意力。
体育委员赖少杰挨着她站,一嗓子嚎得豪迈:
“静一静,各位同学,有重大事件要通知大家一声。”
台下仍是闹哄哄的,不知是谁回话:“什么事?”
“还能是什么事?”沈浩坤捏着一只不知从哪儿飞来的纸飞机,朝那人的方向飞去,“不就是下个月的陆运会咯。”
纸飞机没飞好,在空中转一个弯,竟落到张婉怡桌上。
她有点懵,朝沈浩坤那边望一眼。
拆开来,发现不过是一张草稿纸,她嘴角一撇,无语地沿着折线折回去,捏在指间哈一口气,奋力丢给沈浩坤。
准头挺好,“咻”地扎在他太阳穴,他浮夸地倒吸一口凉气,“谋杀亲哥啊你。”
张婉怡白他一眼,“谁跟你是亲兄妹?表亲而已。”
见大家没有消停的迹象,陈思颖双手拿住书本,再次拍响讲台,高声说话:
“去年陆运会,因为发生了点意外,导致最终班级奖牌数量排名很难看。希望今年大家可以踊跃报名,团结一致,为班级荣誉而努力。毕竟,大家同班那么多年,总得有一次,拿个第一No.1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