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眼熟的麻雀馆招牌,林意安有点恍惚,“上次来这里,还是三年前……”
“来这里做什么?”江柏温问她。
饶是五颜六色的霓虹招牌,把乌烟瘴气的世界,装点得花花绿绿,也更改不了这里破旧落后的面貌——当然,肯定有人称之为港城的特色之一。
好几处脚手架还未拆,叫路过的人心惊惊。
不知是谁在街头卖唱,口音浓郁的英文让人听得云里雾里,反衬得她声音清润,比出谷黄莺更婉转动听:
“我阿爸骗我来食蛇羹咯。”
说是骗,也没错。
他说,油尖旺这边有一家店的腊味糯米饭做得好好味,蛇羹更是鲜香顺滑,回味无穷。
从新界到油尖旺还挺远,她于港城和鹏市之间跨境往返,鲜少到这一带。
难得阿爸肯带她出街,她肯定要来。
不过,吃到一半,她阿爸接了一通电话就离开。
留下她一个在店里,等了一个钟,他才回来。
那时她不懂。
后来才知道,阿妈离家近三年,她阿爸也不是那么本分的人,在这边同个楼凤好上了,甚至想过要那凤姐金盆洗手,同他做一对有情.人,给她当后妈。
不过遗憾的是,那位凤姐虽然不介意他只在鹏市有间两房一厅的屋,但实在无法接受他有个这么大的女儿,两人只能作罢。
说到楼凤,这一带的楼凤确实不少。
零零散散地站在街边,或是夹着一支香烟在抽,或是同人闲聊,衣服妆容一个比一个大胆。
北姑,陀地,洋妞……乌俄美女独具风情,价格比东南亚的要高些。
林意安渐渐觉得,自己带他来这边,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江柏温生得靓仔有型,那是长了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出来的。
何况他气质矜贵,身形挺拔,就算丢进靠脸吃饭的娱乐圈里,都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更别说,是在这三教九流齐聚的场所。
在那些凤姐眼里,他简直鲜过唐僧肉,走这一趟,是要历九九八十一难的。
几乎是他刚说完“现在轮到你骗我”这句话,就有一个浓妆艳抹大.波浪的姐姐,伸手拦住他。
她微微俯身凑近,丰满赛木瓜的一对胸脯,快从吊带蹦出来,说话撩.人:
“哥哥仔,今晚益下你啦。”
江柏温皱眉,谴责的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前方的林意安身上。
林意安心一惊,赶紧折回去,拉住这位大佛的手,撂话:
“Sorry啊,佢系我条仔来噶(他是我男朋友)。”
她拽着他,快步往前走。
江柏温睨着她抓他手腕的右手,伤口应是没破,绷带没染血,“之前痛得哇哇叫,现在不痛了?”
听到他戏谑口吻,林意安倏地停步,转头瞪他,语气轻佻,还带点威胁的意味:
“你最好跟紧我,否则,被其他姐姐仔破了你的童子身,我可帮不到你。”
说着说着,大抵是“童子身”这三个字戳中她笑点,她眼中得意之色愈浓,贝.齿轻咬下.唇,想压一压藏不住的笑意。
不料手腕忽地一紧,江柏温竟反客为主,一把攫住她细腕,不顾她踉跄,拽她至身前。
她微愣。
他背光,看她的眼神危险,“就这么护着你男朋友的童子身?”
第11章
“如果真是我男朋友的话,我会的。”林意安讲道,“我希望,他从身到心,都是完完整整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别笑话她年纪轻轻爱做梦,十六七岁,正是对美好未来拥有无限憧憬的时候。
江柏温只是看着她,眼底神色晦涩,喉结轻微滚动着,最终只给出一句“Goodluck”。
“多谢。”她坦然接受他的祝福。
见他松了手劲,她抓了下他手指,没抓住,她轻咳一声,先做声明:
“主要是……如果你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我恐怕难辞其咎。”
江太聘请她来,是陪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做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阳光积极的五好少年的。
而不是让她害他身陷危险之中,还带他沾染不良嗜好的。
蛇店开在小巷子里,林意安点了两份A餐,领着他到店内坐下。
这间店铺不大,平时主要做街坊生意,灯光、装修和桌椅统统充斥着岁月的痕迹,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和老板的照片。
江柏温一双长腿憋屈地缩在双人桌下,林意安坐他对面,稍微动弹一下,光着的小腿就碰到他的腿。
夏季校服面料轻薄透气,她似乎能感受到,从他垂顺裤腿透出的灼烫体温。
在闷热的夏末秋初,仿佛和地表蒸发的腾腾热气一起,一点一点往上爬,漫到她脖颈脸颊。
她觉得热,抬手拨弄两下头发,最后拢在一侧,露出另一侧雪白修长的颈。
江柏温看她一眼,胸腔起伏着,双腿敞得更开了,避免碰到她紧张并拢的两只小腿。
她注意到了,“嗯?”一声。
他生硬地抛出两个字:“散热。”
具体散的什么热,没解释。
老板出餐速度挺快,汤、羹、饭、菜齐齐摆上台。
江柏温往蛇羹里添加柠檬叶丝和薄脆。
林意安一而再再而三地瞄向他的碗,“饭有点多,我吃不完……分你一点?”
“嗯。”他懒懒地应。
“味道怎样?”边说着,她用干净的汤匙,把饭装进他碗里,压得瓷实。
“还行。”
吃饱喝足,回到江家,已经是一小时后。
一进屋,Henry就在门口候着。
和林意安这种正式入职第一天,就耽误雇主行程安排,还带他穿越红灯.区的半吊子不同,他尽职尽责,认真专业,就连鞠躬问好的动作都做得优雅完美。
江柏温还有功课要做,径自搭乘电梯回房间。
林意安原想跟着他走,却被Henry叫住。
林意安脚步一顿,看一眼斜后方的Henry,再去看江柏温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脚步不疾不徐,相当稳当,好似绝不因世间任何事而停留。
看得久了,她混沌大脑好像刹那间变得一片清明,豁然开朗,终于懂了那时他无欲无求无所谓的眼神——
她以为,经过今晚的事,两人关系亲近了些。
但于他而言,她始终只是他的伴读,两人是雇佣关系,他可以自降身份陪她笑闹,但她绝不该僭越,忘记自己的身份和职责。
放在学校里……
基于“有教无类”四个字,博雅书院的学生家境各有不同。
江柏温也就这两年会在港城读书而已,所以,面对那些萍水相逢——除非家境与他相当,或者自身非常努力,将来有机会在他家企业工作,能与他碰面的人,只要不触碰他底线,不挑衅、激怒他,他是愿意向下兼容,表现出包容的。
林意安转身,听从Henry的吩咐,随他到小房间……挨批。
针对今晚发生的意外,Henry声色俱厉地警告她,要她做好身为伴读的本分,避免给雇主造成任何麻烦。
林意安低眉顺眼,乖乖回应。
被他粤英夹杂训了好久,她才重获自由,回到三楼的房间。
江柏温大概是有点洁癖,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此时,换了一身家居服,正在书房温书。
林意安轻声推开门,朝里瞄一眼。
他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专心致志地做题,笔尖沙沙地摩挲过纸张,不带任何停滞。
今晚,房内冷气似乎打得有点低了。
林意安胳膊被冻出鸡皮疙瘩。
她悄悄关上书房的门,把中央空调往上调两度,接着,去衣帽间拿取换洗衣服,准备洗澡。
跟曾凯争斗一番,穿着衣服时没感觉,脱了衣服,才发现身上好几处青青紫紫的痕迹。
右胳膊的伤有点碍事,她洗得慢。
出浴室的时候,被热水浇过的身体,跟低温冷气一接触,她打一哆嗦。
再去看中央空调的温度,竟被开到了16℃!
她遭不住,找一件针织外套穿上。
而后拎着书包去书房,到江柏
温对面的书桌坐下,拿出书本和笔袋,开始做今日功课。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江柏温的声音:“你很冷?”
林意安抬头。
先前没注意,现在离得近了,定睛一看,江柏温皮肤白,从脖颈蔓延到头脸的一层淡淡血色挺明显。
“你很燥热?”
难怪冷气打得这么低。
江柏温转着笔,目光落回到书本上,没答。
“发烧了?”她不放心,甚至起身,把手伸过去,想探他额头温度,“最近好像挺多人感冒发烧。”
“不是。”他偏头避开。
林意安回想了下,有点不可置信:“总不会是……虚不受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