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间尝到点咸湿的泪水,是她的,还是他的,她分不清。
回忆在汹涌,太多太多片段在脑海闪过——
“同你玩个游戏。输了,我给你两万。”
“赢了呢?”
“你应承我……如果你决定选我,就必须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这边。”
“虽然不知你经历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是新一岁需要一个好的开始。”
“生日快乐,林意安。”
“唔通……你中意嘅系我?
“你宁愿相信我说谎,也不相信我真心想陪你……是因为,你认定,没有人是真心想长久地陪在你身边吗?”
“这么明目张胆,要是被人看见怎么办?”
“那就被人看见。”
“你什么时候嘴这么甜了?”
“可能有人喂我吃了点甜头。”
“是谁呀?”
“是你。”
“你控制不住自己?”
“控制什么?对你心动?”
“Miss Lam,心不动,人就死了。”
“你所说的以后,是跟我一生一世吗?”
“这又不是我一人说了算——”
“但我要跟你一生一世。这是我十八岁的愿望,你会应承吗?”
“MissLam,讲大话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这一世我最憎就是你!”
“嗯,这一世你都要挂住我。”
“这些年,你有想过我吗?当你想到你是用伤害我的方式,换取你的巨大利益时,你是痛快多点?还是内疚多点?亦或者……都有?以至于,你无颜再面对我。”
“如果你觉得心里不平衡,你憎我一世都得。”
“希望可以同林意安小姐结婚……如果再要个BB就更好了。”
“只要有你在,林意安,你就是我的药。”
“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我爱你。”
我爱你。
那么坚定不移的口吻。
令她沉溺在幸福中,宁愿终生不醒。
入夜,送别宾客后,江柏温才回了房间。
林意安怀孕的这几个月,除了嗜睡,身体没太大反应。
现在不过夜间十点,她已经卸妆洗澡,穿着软滑的丝绸睡裙,半躺在床上,准备再看会儿资料就睡了。
江柏温丢开礼服外套,俯身凑过去,想吻她,却被她嫌弃地推开,“你先去洗澡。”
“先亲一下。”说着,趁她不备,他飞快偷了一个吻。
林意安无语地瞥他。
他轻笑,慢慢直起身来,边解着袖扣,边说:“你不是想见张婉怡吗?怎么见到了,又不跟她聊聊?”
iPad屏幕里的资料瞬间没了吸引力,林意安熄屏,抬头朝他看,“你怎么知道?”
江柏温食指勾着领带扯松,大喇喇地敞着腿,在床尾凳坐下,“你跟博雅书院的人又没多大交情,却愿意参加所谓的同学会,想也知道是奔着谁去的……反正肯定不是赖少杰。”
“……”都陈年老醋了,他至于惦记到现在?
“这次给张婉怡派喜帖,名单你看过的,却没异议,说明……你真的很好奇她近况。”
“她近况不就这样吗……”
林意安回想着婚礼上的一切。
近十年过去,张婉怡看着成熟了很多,不过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轻欧美妆,顶着猫系长相,走御丨姐路线,是一名作品和人一样相当酷的电影导演。
她未婚夫看着是个很稳重可靠的人,大她五六岁,戴一副无框眼镜,笑容和煦,比江柏温这种斯文败类,更斯文,更像君子。
参加婚礼的宾客太多,她挽着江柏温的手臂,一桌一桌地寒暄过去,轮到张婉怡那桌时,她和她有过眼神接触,却没来得及说话。
或许,彼此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吧。
“看到对方过得挺好的,这就够了。”林意安说。
“这方面,你倒不用顾虑我了。”江柏温敞着衬衫衣襟,回头对她说,“以前,因为我同沈浩坤的事,严重影响了你们两个女仔的友谊长存……现在无所谓了,估计张婉怡都挺憎他。”
林意安皱眉,“什么意思?”
江柏温轻嗤:“不贞不忠不义之人,该有他的报应。”
谈着女友,却劈腿表妹,是他不贞。
不服家中安排,后来抵抗不过,选择抛下表妹,是他不忠。
出卖兄弟,是他不义。
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算他活该。
“你也别想太多。”江柏温起身往浴室的方向走,“都是过去的事了。”
浴室水声哗啦啦地响起。
想起厨房那边炖了燕窝,她还没吃,林意安起身下床,搭乘电梯下到一楼。
屋内灯光已调到柔和状态,暖黄的氛围灯静幽幽地亮着,落地窗外,是一览无余的壮阔海景。
梁曼姿就站在落地窗前,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红酒。
林意安舔了舔唇,不太熟练地叫了声“妈咪”。
梁曼姿回头,见到她,浅笑着点头示意,“嗯。怎么突然下来了?”
“吃燕窝。”林意安答。
正好厨房那边,菲佣端着
托盘走出来,见到她,有些意外,说她这就给她端进房里。
林意安拦住了,想起江柏温身上的淡淡酒气,她转进厨房,给他冲泡一杯蜂蜜水解酒,打算等下一起端上楼。
梁曼姿跟着走进来,“这些琐事,你让他们去做就行。”
话虽这么说,她帮她从消毒柜里拿出了一根搅拌勺,递给她。
“怀孕很辛苦吧?”
“就是有点嗜睡,其他都还好。”不恶心呕吐,也没明显的食欲变化,她的情绪也挺稳定。
“看样子是个省心的宝宝。”梁曼姿笑说,“不知道是我年纪大了,还是江柏温天生就是个不安分的,我怀他时可没少遭罪,又是孕吐、挑食、吃不下东西,又是情绪波动巨大,容易感到烦躁焦虑。”
林意安下意识抚摸腰腹。
她天生骨架小,就算长点肉,看着也纤瘦。
三个多月的时间,小腹的起伏变化不大。
但她每每想到,这里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就觉得好神奇。
“其实……我原本没想着,这么早有孩子的。”林意安说,搅拌勺在玻璃杯里搅动,碰撞出细微的脆响。
“是吗?”梁曼姿单手抄进西裤裤袋里,“先前,柏温问我想不想抱孙。当时,我还笑着说‘好’呢。”
“先前?”林意安以为是她过港城看中医的时候。
梁曼姿却说:“大概是三月上旬吧,我叫柏温陪我参加珠宝晚宴。当时他看中了一套钻石首饰,就是你今天婚礼上戴的那套……大家聊得好好的,他突然凑过来问我,妈咪,想不想抱孙。真是……黐线。”
她摇头笑出声。
“哐当!”玻璃杯被搅拌勺一带,顷刻倒向一旁,水液湿了台面,滴落到地面。
菲佣闻声,急忙赶过来,拿毛巾擦拭。
“好在杯子没碎,弄伤人就不好了。”梁曼姿扶正玻璃杯,问她,“Eon,你没事吧?”
林意安望着那只玻璃杯,在走神,眼球渐渐变得干涩。
胸腔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感觉滚着躁动不安的火气。
那个晚上……
那个晚上,她说过什么来着?
——“先别说他会不会娶我过门的事,如果我真有了他的孩子……还麻烦你帮我到处宣传一下,送我上热搜也行,给我买大屏也行,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能大到他给我一笔不菲的抚养费。”
后来,江柏温又说过什么?
——“希望可以同林意安小姐结婚……如果再要个BB就更好了。”
——“其实我们有个BB也不错。”
——“趁着肚子还没大起来,我们抓紧时间领证结婚,到时生下来一起养。”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他喜欢她,所以想和她结婚,有个BB。
原来不是的。
是和她有个BB,再抓紧时间领证结婚!
江柏温骗了她。
不知他是怎么偷听到她的话的。
他没戴套。
在三月底,他发神经蒙住她眼睛,害她有了BB的那一次,他根本就没戴套!
江柏温骗了她!
见她一直在发抖,梁曼姿拧眉,一脸担忧地扶住她,生怕她突然晕厥过去,“你怎么了?Eon?Eon,你没事吧?”
她有事。
她感觉全身血液好似在倒流,如坠冰窟般,手脚都冰凉,站都站不稳。
“妈咪,”她问她,用力抓紧她的手,指骨泛着白,“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在我硕士毕业后,你是否还给我汇过款?”
梁曼姿是信守承诺的人,答应过要承担她出国留学的所有开销,并且给她零花钱,她一直都有做到。
直到她硕士毕业后,拒绝她的汇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