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绮。”蔺序然松怔，身体有一瞬的紧张。
栾绮满意地看着他这种模样，手法娴熟地替他注射，毫不留情地道：“注射没必要把衣领压这么低，长官。怎么僵住了，你不愿意让我这样？”
熟悉的态度，还有熟悉的笑意。
大概率又拿他当休息期间的娱乐项目。
蔺序然很清楚，但还是低声说：“愿意。”
-
这回的虫潮的确无异于平常，但一过休息期，无人敢松懈。在持续一两个月的虫潮时期内，机械重复的作战路数总是会让这一两个月变得格外的短暂。
于是，又一次异变的发生便将这个短暂间歇地停滞下来。
“说来有趣，历经数次虫潮，我们仍然无法得知每一波虫潮从何而来。如今，我们却在这一回窥出了一二。”
各区指挥室的主控全息投影中，上将的身影浮现。
得益于上次虫潮的无端异变，这回星际联邦指挥部对这一回虫潮的整个进程进行了全方位的预测。数据被传送到每个指挥官面前。
那是一张实景图。
距离禁区星的远处，数量杂多的虫潮几乎是裹成了能跟星球大小媲美的球体，如同移动巢穴般带有目的性的偏移。实景图几十倍数的放大，隐约能窥见里头有高等级的虫族在发号施令，不止一只S级虫。然而这只是冰山一角，明眼人都能瞧出，这只是它们一小部分、临时性的巢穴。
不少人表情一凛。
上将说：“这意味着，就像星际联邦有联邦军人那样，它们的内部，也有一定的严格等级划分。它们在不断地向禁区星涌来，指挥部中心传来讯息，倘若我们无法解决掉巢穴，这场虫潮会变得比以往更持久。下一波虫潮即将随之而来，我们无法坐以待毙。”
如果不是非不得已的情况，联邦内部并不是很想动用上方的那艘战舰，尽管这不是联邦的唯一。它的作用是来面临更加危机的时刻，但谁都不知道哪一次虫潮才最危急。
“战舰的操控，需要一定的精神力，所以……”
话到这里，任务的委派已经够明显了。战舰用于击毁临时性巢穴，禁区星的指挥官负责不停歇的虫潮。
上将道：“下一波虫潮，A、F两区的指挥权递交给副指挥官来指挥。那么，战舰就先交给二位了。”
随着投影的关闭，栾绮断开F区的精神力连接。禁区星内部有专门的登舰系统，能够轻而易举地登进指挥舱。两人也不是第一次共同做任务，一切都显得轻车熟路。
禁区星的虫潮尚在继续，至于战舰到虫潮的临时巢穴需要一定的时间。战舰指挥舱的情形与禁区星相互连通，两方的状况都能彼此监测。
但越靠近巢穴，信号联络就越不稳定，断连现象频频发生。如同联邦无法对虫潮坐以待毙那样，虫潮也会这么做。禁区星的信号被虫潮宛如潮涌般的精神力干扰而被迫中断，这颗堪比星球般的巢穴远比战舰庞大很多，正以一种可怖的姿态突袭过来。
蔺序然抬了眼。
很显然，舰船上的粒子光炮等武器虽然能够将覆盖于巢穴外围的毁灭干净，但架不住那些东西太多了，着魔了似的，源源不断地分批涌了回来。不仅仅是低等级的虫子，高等级的虫子也加入了这行列。
几个小时无缝连接的轰击下，巢穴赫然接受不了，啪地一声，巢穴解体，嗡动着一只掩护一只逐个挺进舰体中。战舰不畏惧这个，只是架不住有数只S级虫的存在，不死心地锤击着舰体尾部最脆弱的甲板。这种变故，传输过来的资料都没有提到过。
指挥室除了他们，其余舱室还有大量机组人员和机甲兵等，各自分别行动起来。
栾绮偏了偏头，蔺序然知道她想做什么。
他冷静道：“栾绮，舱室由你来指挥。”
栾绮只说：“这可不太好，长官，它的主指挥连接的是你的精神力。你要是离开指挥室去往舰体上方招呼那群虫子，我不敢保证能不能继续维系好战舰。”
“……”
栾绮笑了一下：“这只是一场无异于以往的虫潮而已，没必要太过于担心。我的授衔仪式因为虫潮而推迟了，你现在完全还有命令我的资格，长官。”
僵持一秒，那点滋生的私心被咽下。
按照联邦军方的规定来说，的确是要这样。
蔺序然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命令道：“批准。即刻执行。”
第37章 完结“这是平常的一天。”……
相较于上一回虫潮独自一人面对S级虫来说，这一次在战舰精密防卫系统等各方面的加持下，栾绮解决起S级虫比之前来得容易。
只是数量过多，胶着整整五六个小时，精疲力尽之余，最后一只S级虫释放了精神力，牵引出一场巨大的爆炸。
热浪翻涌而来，栾绮平静地通过精神力连接指挥机甲兵等撤退，在躲避热焰的余波当中，从失控的机甲舱内滚了出来，她半眯起因竭力而有些模糊的双眼，用最后一分力气勉强回到舰内，下一秒，被人接住。
面前的人唇色浅淡得几近发白。
她在去往舰体上时，切断了和战舰的精神力连接，战舰的精神力维系全放在他身上。指挥舱分明是维系舰船最好的操控地，就这么跑出来，身上负担的精神力承载容量只会更大。
眩晕感即将到来前，栾绮抬头看了他一眼。微蹙着眉，表情冷峻，放在她腰侧的手在发颤，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垂下的指尖，唇色就越发苍白，不知道是因为精神力在持续消损还是因为过度的担忧。
闭眼前一秒，栾绮莫名其妙地想到。
他们两个果然是同一类。
她一向敏锐，怎么会不知道，上一回虫潮前他踌躇犹豫，虫潮过后又笨拙地向她展示自己究竟是什么原因。
就算虫潮再怎么频增变故，联邦军人始终都会把它当做一次再平常不过的作战。所以，也会坦然接受作战过后的两种结局，尽管谁都无法保证自己能够从中全身而退。
栾绮握住他碰过自己的手，一如既往地拖长语调，慢悠悠地说：“难得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长官。”
她疲惫地阖上了眼。
蔺序然一言不发地抱住了她。
-
栾绮醒来是十几天后的事。
她睁开眼，盯着上方疗养舱的半透明舱顶，恢复了精神。以前也不是没受过伤，只不过这两次躺进疗养舱还是怪稀有的，尤其是这一次还伤得特别严重。干躺了一天，外边断断续续地来了一批人，跟之前没两样，栾绮逐一应了过去，最后以梅莉娅无奈又忿忿的嗓音收尾。
禁区星的虫潮再次迎来了收尾的工作，舰体上的虫子都被拖走待到精神
力研究所，后续有得忙了。只是不出意外的话，她大概又要被强制休息。
栾绮没什么想法的在舱内偏移视线，颇有兴致地说道：“长官，你还要在旁边待多久？”
从一开始就待在那边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盯梢。
蔺序然垂眸隔着一层厚厚的舱顶望她，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最后，只能轻轻地说：“栾绮……你不用再对我喊这个称呼。”
之前的授衔仪式推迟了，这回指挥部特意预测下一回虫潮的间隔期，定好了日期，只等栾绮从疗养舱内出去。两次军绩累加，指挥部决定将她的军衔从原定授予的上校衔位再向上提拔。她将会是联邦历来最年轻的少将。
栾绮没什么反应地哦了声：“可现在还没举行，不是吗，长官？”
每次喊这个称呼时，拖腔带调的，跟刺挠似的，蔺序然从始至终就没办法忽视。
他的指尖放上半透明的舱顶，抿了抿唇，难得地学着她的语气，喊她：“嗯……长官。”
-
栾绮老老实实躺了好几天才出来。她花了几天，大致地提交对应的手续之后，又再次被勒令休息。
门被轻叩。
栾绮一顿，控制系统打开了门，看到对方换下军装，手中提领着食材，静站在门口看她。
蔺序然看着她，说：“今天是休息日。”
栾绮放任他走了进来。
食材被摆在冷藏箱的旁边。
栾绮倚在一边，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却专注而又熟练地在做手头的事。
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食材和厨房用具，看这样子，平时应该没少做。
恒温系统一直在运作着。
栾绮视线从面前的背影扫过，薄薄的一层衣物，贴着肌肤，劲瘦的腰身一览无遗，身后的围裙带子松松垮垮地系住，结绳下垂落一小截。
栾绮走了过去，伸出手指勾住。
蔺序然骤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回过头，轻声喊道：“栾绮。”
栾绮手不动，也没有改称呼：“长官，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会这些。”
蔺序然默了半秒，回道：“不止这些。”
栾绮轻轻地扯了扯手中那根细细窄窄的带子，说：“比如，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