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员老实地说：“星际联邦内部的居民，都很喜欢小栾中校，包括我们。像小栾中校这样的，很难有人不喜欢吧。平常因为工作关系跟小栾中校打个照面就走了，昨天好不容易得空休息，想着和中校说句话也不错。”
尤里斯思索道：“说得倒也是。”
一个可靠且能让人心安的人，没有人能不喜欢。
何况，如果不是栾绮，他们在F星的进度也不可能这么迅速。事情进展地很顺利，原本需要几天的收尾工作被缩短，并且完成地相当迅速。以至于军方离开F星的不久之后，他们也能得以早点回到首都星。
组员好奇地问：“说起来，您和小栾中校的关系看着还不错，组长。”
事实上，栾绮和所有人的关系都不错，她对所有人的态度几乎如出一撤，不好不坏，保持在适当的距离内。这点很让人舒服，也同样让人苦恼。
但尤里斯只是笑了笑，没有否认。
他把目光望了过去，看着迎面走来的蔺序然，收敛了脸上的笑，冷着脸向对方行礼道：“蔺上校。”
组员们紧跟着在他身后。
面对无关紧要的人，蔺序然通常会冷淡地颔首。但此时此刻，他又不禁回想起昨天趁休息间几人去喝酒的事——只能强忍着漠视的冲动，停顿半秒，面无表情地轻轻点下头。
错身而过的那瞬间，他听见尤里斯意有所指地说：“不过难免会有人仗着高等级目无一切，谁都瞧不上。但他本质上不过如此。”
蔺序然脚步停了下来，银灰色的眼冷漠地俯视他。
尤里斯也顿住，问道：“上校有什么事吗？”
蔺序然说：“有事没事，你很清楚。”
“哦，蔺上校是指我刚才的那句话？”尤里斯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浑然不知的模样，他若无其事地说：“只是随口一提，这句话怎么了？”
蔺序然在意的不是他说的这句话。
他发现自己忍了又忍，还是无法忍受尤里斯那种默认的态度。这跟刺一样密密麻麻地扎着他。
蔺序然只说：“关系好不好，需要问过她本人。你在自欺欺人什么。”
尤里斯脸色难看。
“这种话，上校也没有什么立场来说吧。”尤里斯皮笑肉不笑，憋着一股气说：“毕竟，您和小栾中校的关系，是联邦内部众所周知的不对付。”
“……”
蔺序然攥紧手指，冷声道：“这是她和我之间的事。”
他语气一顿，忽然觉得自己这副样子过于失态，可还是忍不住接着说：“是不是不对付，没必
要由你来定义。”
不再有过多的言语，蔺序然转身离开。
尤里斯盯着他的背影，沉着脸咬牙，后头的组员小心翼翼地出声：“组长……”
他收拾好自己的表情，说：“继续执行任务。”
-
蔺序然坐到车后座。
前方的杨乔还没有反应过来，目不斜视地看着投影屏幕上播放的星网直播。
在听到自动车门关闭的轻滋声时，他整个人一激灵，匆匆道歉说：“长官，我失职了——”
他正手忙脚乱地要去关闭直播，蔺序然打断说：“不用。”
啊？不用吗？
杨乔迷惑地看了一眼这场直播。
虽然说是星网直播，但这场直播由军方参与，目的是为了更好地让联邦居民们了解到一位星际联邦指挥官的一天工作日程。毕竟这有关于军方的形象，于是将这项任务交给了小栾中校。
这才刚从F星回来没多久，栾绮就被紧急地指派了任务。
杨乔不安地从屏幕上收回目光，还在疑惑平常一直与中校不太对付的长官怎么突然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的时候，发现年轻的上校正冷着一张脸，静静地注视投影屏幕中小栾中校的脸。
直播内，她所坐的车正在前往联邦指挥部，栾绮微垂着眼皮在处理军务。
直播的实时评论较少。蔺序然看到画面中，距离指挥部还有一半路程，磁悬浮车自动绕行，显然是前方有什么东西挡道。
栾绮从车内出来，过道边有位女士看着她，慌张地说：“抱歉，中校阁下，打扰到您了……”
联邦居民内不少人会选择养机械宠物。这位女士的机械宠物不受控制，蹿了出去。
栾绮替她捞了回来，机械宠物的拟态感很足，叽叽咕咕地不知道在叫什么，惊慌地埋进了主人的怀里。
女士安抚起宠物，又连忙说：“给您添麻烦了，中校阁下。”
栾绮笑道：“不会。它很可爱，不是吗？我也挺喜欢它的。”
——【你看起来很喜欢？我也挺喜欢的。】
他不适宜地想起了她说的话。
女士抱着机械宠物，放松地谢道：“您真是位温柔的人。”
温柔？
蔺序然垂睫，没什么表情地在内心反驳。
——是恶劣。
这只是一段小插曲，栾绮很快地回到车上，来到了指挥部。是要开一个简短的会议，内容被有意屏蔽了，屏幕内只能看到栾绮的侧脸。她专注时，眉眼锐利，稍显威慑，锋芒毕露。
蔺序然的心脏像是被勾紧拉了一下，跳得格外剧烈。
他晃了神，抬起睫来看到会议结束，栾绮被身侧没有露脸的指挥官喊住。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旁侧的指挥官被逗笑了，说：“栾绮，和你说话很舒服。”
是这样吗？
她对他说话明明怎么戏弄怎么来，暧昧的、刺耳的、不着调的，不论哪一种，只是想要看到他恼怒。
蔺序然捏住自己的指节。
他无比清楚栾绮接下来的行程。在指挥部开完会议后，栾绮去了机甲部。等她训练完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
蔺序然看到她擦去了鼻尖上的汗水，微仰头喝下了营养液，没多久，栾绮的对面就走来了一位碧绿眼眸的年轻人。
路成映兴冲冲地打着招呼：“好久不见，中校。”
年轻人就是活泼。
蔺序然表情冷淡，蹙眉看着屏幕内的栾绮朝对方露出个刺眼的微笑来，紧攥住自己骨节的指尖用了一点力。
他听不进去两人说了什么，只能听到栾绮轻笑一声，问：“你总这样有精力吗？”
“啊？我吗？”路成映挠挠脑袋：“这不好吗？主任说她就看中了我这一点，才把我留在机甲部。”
“当然可以。”栾绮说：“我很乐意看到你这副有朝气的模样。”
——【我很乐意看到你狼狈的模样。】
蔺序然几乎没办法去面对这场直播。
他有些茫然又无措地想。
不是说只对他这样吗？为什么也对别人说那些话。
对他态度恶劣也行，想看他恼羞成怒也好，喜欢戏弄他、看他狼狈的模样都可以。
明明说好的。
这个念头一落下，他整个人都警惕地绷直了。
胸口在一顿一顿地跳着，蔺序然难堪地将那些想法从自己的脑海中剥离出来，抬眼又看到了屏幕边刷疯了似的星网弹幕。
他的视线跟被模糊了一样，只能看到不断滚动的字幕，清一色地弹出“喜欢”的字样。
——星际联邦……都很喜欢小栾中校。
喜欢。
很喜欢。
非常喜欢。
没有人会不喜欢，他也不例外。
“……长官？”杨乔发出疑惑的声音。
浑噩间，蔺序然猝然清醒。目的地早到了，他都不知道盯着栾绮的脸看了多久。杨乔见到他这样，也不敢贸然打断他。
他面无表情颔首起身。胸口那块地方实在是跳得太厉害了，跳得他发慌。脑子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有不断地浮现出重叠的字——
喜欢。
好喜欢……栾绮。
他喜欢谁？
攥得发白的指尖猛地一软，滚烫的血液瞬间变得冰凉，这个后知后觉的认知让他惶然。
他的确是喜欢。
所以会喜欢她的亲吻，会委屈她忘记，看到别人跟她一起，又会不自觉地开始煎熬。
蔺序然彻底僵硬住了，心惊肉跳起来。
第26章 “……只对我这样？”
“这次的虫潮比以往的来得都要快。”
两日后的禁区星A区基地内，上将的投影立于长桌中央，她表情温和，语气却是严肃地说：
“自上次虫潮开始，异变频繁。一直以来，虫潮的暴动周期固定不变，始终以两月为一次，而这一回居然提前了一周……这并不是小事。但意外的是，联邦指挥部中心预测，这次虫潮的总规模不大，派出来的虫族基本上在C-B级范畴内。如果它们一直保持在这个等级内，初步预估，这次虫潮将会是解决得最快的一次。”
上将说：“虽说是这样，但也请各位别掉以轻心。异变的背后，会是更严重的危机。E-D注射剂与虫潮的变故脱不开关系。既然联邦内部在着力解决注射剂一事，我们更应该在禁区星为联邦内部扫平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