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说:“失调症可没有后遗症。如果真有事,小栾中校,你就不会站在我们面前了。不过,毕竟是失调症,还是得好好休息比较好。”
“不了。”栾绮说:“当然去,你说得对,我喜欢这种局面。”
“上校,研究所内的失调症者……”
外边,交谈的声音逐渐响起,F星的研究所所长询问道。
栾绮望了过去,她看到蔺序然着装整齐地站在那,他吩咐道:“F星条件并不好,命人把他们送回首都星。”
“是。”
交谈了几句其它事项之后,所长告了辞,蔺序然这才将视线转了回来,对上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想躲开,却又紧绷着去看她。
心虚什么?
栾绮神情莫测地弯了下唇。
几个副官在他看过来的时候,早已经分散去做自己的事。
栾绮走了过去。
她的眼神慢吞吞地在他身上巡视:“你的症状好像恢复了,长官?”
起码看起来没有那种黏糊糊的劲了。
蔺序然没什么表情地嗯了声。
栾绮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唇上。那里是很浅淡的颜色,不红肿,上面也没有伤口,完好无损。
“那么,”栾绮说,“不如告诉我,我在精神力失调症期间,发生了什么,长官。”
蔺序然指尖猛地绷紧:“监控器有记录。”
“它只有二十多分钟。剩下的半个小时多,去了哪里?你进到观察室内了。”
“我……”蔺序然顿了半秒,只是冷声说:“你的症状不明显,没必要记录,栾绮。”
“不明显?”栾绮拉长语调,重复一遍。
她打量起他,面上坦然从容,眼神满是压迫,几乎看穿了他。
在蔺序然以为她要继续追问下去的时候,栾绮缓慢地笑了一下,松了口:
“你是说我在失调症期间看纪录片吗?这的确是一个没有危害、不明显、没必要记录的症状。”
她就这么放过了他。
为什么突然放过了他?
蔺序然感觉自己的心脏慢慢地沉了下去,绷得紧紧的,一拉一回,充斥着矛盾。
怕她知道,也怕她不知道。
栾绮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似笑非笑地问:“我的手套呢,长官?”
“我还没有用一副丢一副的习惯。上次在禁区星是玩笑,这次可是真丢了。你有什么头绪吗,长官?”
蔺序然不免地看了一眼她的手。
没了手套包裹,她的整双手都露了出来。双手的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整齐漂亮,掌心与指腹有薄薄的茧……他一直记得这双手带给他的感觉。
突如其来的记忆让蔺序然倏地垂眼。
他喉咙发堵,嗓子干哑,但还是说:“我……栾绮,你的失调症刚恢复,应该去休息。”
“你的转折未免太过于生硬了,长官。它应该跟你有关吧。那半个小时发生了什么,只有你知道。”
“……”
蔺序然失语。
他微微张唇,很快地闭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那副手套去了哪里,他当然知道。
他没有选择把它丢掉,只是束手无策地将它清理干净,然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它。
归还?
上面沾过自己的印记,他不可能归还。
放在自己身边?
偷偷地私藏她的东西,可耻、烫手,又像是戳中了内心的隐密,荒唐间带着诡异的安心。
他期待把它放在身边的同时,还没有彻底失控的理智将这个想法驳回。
进退两难中,蔺序然重新抬起眼。
栾绮正在直勾勾地注视他,她那难以忽略并带着侵入性的目光,折磨得他浑身跟火烧一样,燥得不知所措。
“辛苦了,再在F星待几天,收尾掉这些就可以回去交差了。现在可以先回去歇一下。”
尤里斯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叮嘱完调查署的成员,他调头走了过来:“栾绮,我刚好要来找你。失调症看起来对你没什么影响。你的身体怎么样?”
栾绮微微笑道:“还不错。有劳挂心,尤里斯。”
尤里斯说:“万幸,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这次事情解决得比我预料之中的还要快……真是不可思议。对了,既然你明天就要返程,现在有空吗?”
蔺序然眼神一怔。
他看见栾绮被尤里斯转移了注意力,甚至听见栾绮在问:“怎么?”
“哦,是这样。”尤里斯不好意思地说:“我
想请你出去聚一聚。不耽误你太长时间,军校的事,我还没有好好地谢过你。”
蔺序然轻轻地攥起手指。
栾绮说:“抱歉,尤里斯,刚刚杨乔副官他们已经约了我。”
蔺序然的手突然松开。
尤里斯失望道:“这样啊。”
“不过,”栾绮对这个并不是很在意,她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一起。”
蔺序然:“……”
尤里斯迟疑道:“这是你们指挥官之间的……可以吗?”
“如果你想,当然可以。毕竟,只是想要表达感谢的话,随时都行。”栾绮说道。
尤里斯难得僵硬了一下。他说的感谢,只是一个幌子而已。军校时,大部分人都得过栾绮的帮助,不止有他。那些帮助,对栾绮而言,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样不好吗?”栾绮耸肩,她对待任何人,脸上的表情总是很温柔:“尤里斯,你看起来对我曾经的帮助有些负担,你需要减轻这些负担。”
尤里斯顿住,随后跟着她一起笑道:“好啊。”
“……”
蔺序然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蜷起指尖。他张口想喊她的名字,又被自己硬生生地咽下去。
任务执行期过了,没有违反军规。
他没理由,更没有借口喊停她。
就算去喊住栾绮,她充其量也只是挑挑眉,含笑着问他要不要去,再用戏弄般的口吻笑他压根就不会喝。
不对,不能这样。
……他为什么要这么想,他不该在意栾绮去哪里,或者是说跟谁一起去。
蔺序然忽然间平复了下来,又不自觉冷静思考。
自从精神力依赖症好了后,一切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依赖症不可能会有后遗症,他也不应该有这么古怪的想法。
蔺序然蹙起眉,捏了捏鼻梁,他想维持冷静,到底还是抿唇,情绪开始发沉发闷。他将脸遮掩进帽檐底下,懊恼地想——
酒而已,也不是不能喝,只是会醉。
-
栾绮在那边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离开了。
大概是喝惯了梅莉娅给的酒,她的口味变得有些挑剔,喝不惯F星的酒水。
她回到军舰上的休息室,准备从里面拿过一瓶营养液再去歇息,门刚一自动打开,黑沉沉的休息室内,有人恰好站在门前,一双眼低了下来,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栾绮:“……?”
她吩咐控制系统把光源打开。
刺眼的光线照了下来,面前的人没戴军帽,黑色的发丝垂着,被强光刺着,他微闭起眼,又睁开,银灰色的眼珠在盯着她发怔。
栾绮敏锐地从他身上嗅到了一丝酒味。
她偏了头,往他后方眺望去,发现桌面上摆了一杯酒,只喝了几口。
喝酒了?
挺难得的,不过这个举措莫名地想让她发笑。
栾绮觉得有趣:“私底下偷偷喝酒,可不是一个长官该有的行为。”
蔺序然表情未变,眼神有些困惑。
栾绮审视了他一番,短促一笑:“不会吧,长官,这才几口,你就醉了?”
蔺序然安静地看她,轻声地否认:“没有。”
有没有倒不好说。
栾绮没应,几步向前走去,发现对方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后。
他也不说话,还很沉默,和她只有半步之差,走到哪跟到哪,和尾巴没区别,还从后方挡住了大半片光线。
“跟着我做什么?”
蔺序然定住。
栾绮从他遮挡住的黑影下走出,她向前取出一瓶营养液,转过身拧开盖子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
表情如常,站姿笔直,的确看不出来是酒醉。只是那双眼一直在垂下看她,站在那边一声不吭。
本来就是沉闷的性格,喝了点酒,看起来比平常更闷了。
“啪。”
栾绮收回眼神,低头松开手,才发觉没有控制好力道,营养液的瓶子被她握得起了几丝裂缝,液体从裂缝处渗透了出来,顺着她的掌心往手指上流。
她顺手将瓶子丢入脚边的分解箱内,往前正要清理,不料蔺序然动了一下,他缓缓地低下头,拉住她的手腕。
他把唇往她的掌心里送,嘴唇蹭过掌心内的液体,唇纹顺着掌心的纹络,严丝合缝,一路慢慢地向下,抿过她指尖上残留的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