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斯一顿,看到了她,面上严肃的表情冲淡了不少,轻轻笑道:“栾绮。”
然后面无表情:“蔺上校。”
栾绮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失笑,而恰好,一位年轻的研究员赶来,见到他们在,松了口气说道:“太好了,二位长官,你们还在。前些天被收进研究所的虫化者等级尚未退回到原来的F级,目前精神力波动范围较大,隔离服不起作用,无法给他戴上精神力防护器。需要你们的帮助。”
许是情况比较紧急,研究员刚说完话,就急忙引路。几人跟着她来到研究所地下最末层,远远地,就看到好几位穿着隔离服的研究员正在操控室内忙碌着。隔着操控室的一层透明玻璃前,已经完成一半虫化的虫化者有气无力地缩在禁闭的室内。
他的半身已经被虫族常规的足肢给代替,身后两只被栾绮砍断的螯足似乎在重新生长,白色的薄膜将其牢牢地包裹住。
为首的研究员是个五十来岁的女子,精神力研究所的副主任。
尤里斯和调查署的成员也都套上了隔离服,手持着调查令,单刀直入地说道:“陆副主任,我手中有调令,这名虫化者,需要先带回调查署继续审问。”
副主任早就知道他会来:“不要着急,尤里斯组长。这名虫化者的精神力等级仍旧固定在S级不变,这几天他的精神力波动较大,浓度也在不断上升,调查署可没有精神力研究所这么好的防护措施,若是这阶段贸然地带回去,恐怕会引起动乱。”
她有条不紊地说完,将目光转向栾绮:“不好意思,两位长官,需要先麻烦二位了。”
说着,她取出一套精神力防护器。
“这是最新研制的,针对S级精神力者的防护器。只不过S级精神力的样本太少,这套防护器最多起到72小时的效果。注射过E-D注射剂的注射者,所提升后的等级,哪怕维持不变,也只是虚值,就算提升至S级也不具备真正S级的能力,不确定因素太多。所以,需要蔺上校配合一下,提取S级相关的样本。”
栾绮接过那套防护器。防护器是特定材料所制,看起来像是金属的质感,但质地并不硬,摸上去颇有些皮质的感觉。给犯人用的防护器与普通人的不同,前者跟镣铐没区别,后者则是颈环。
栾绮进了关押虫化者的封闭室,许是被暴打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虫化者就算意识再怎么模糊,感受到她释放出来的精神力后,整个人在止不住地瑟缩。隔着隔离服,栾绮没几秒就将镣铐给拷上,然后退出。
她在脱掉隔离服之时,侧眸看到另一边蔺序然不动声色地抽出来的一管血液,仪器连接着他的头部,密密麻麻复杂的字符在屏幕上不断跳跃着。
过了好一会,仪器才被摘掉,蔺序然重整军服。
尤里斯在同副主任商榷着虫化者的归属,在对方无懈可击的话术下,尤里斯最终让步:“陆副主任,查明E-D注射剂的流通和兜售是刻不容缓的一件事,没有人愿意有更多的虫化者出现在联邦内部。最多两天的时间,两天后,虫化者一定要送回调查署。”
副主任得体一笑道:“当然可以,尤里斯组长。”
也算是解决了一项心头大事,尤里斯心下刚放松,扭过头想去找栾绮,没有看到人的踪影,没准是乘着电梯上去了。他没多想,带着成员离开,回到一
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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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绮正准备离开精神力研究所,她顺势想了一下日程安排,晚上大概有个禁区星F区军事会议,但其实只要不是虫族突然有什么动静,这个会议大概率只会短暂地进行几分钟。
她漫不经心地思索着下午是去机甲部,还是去体能训练的时候,蓦然间听到背后之人脚步沉重,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栾绮步子一顿,蔺序然拖着不适的身体,未察觉到她的动作,措不及防地撞上了她的后背。他恍若泄力一般,整个人倾身靠在她的肩膀上,因没设防,微咬着唇,下颚不慎磕到她的肩头,喉间发出低沉的闷哼声。
栾绮偏过头。
他的整张脸从后面埋在她的脖颈处,分明隔着几层布料,但他温热的气息像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柔软的黑发随着他呼吸的起伏,有一搭没一搭地碰着她的耳朵。
栾绮伸出两根手指,将他的脑袋往旁边推了推,然后发声问:“长官?”
回应她的只有沉沉的气息。
少顷,蔺序然这才撑起身子,唇间弥漫的血腥味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一点,他抬起微颤的眼睫,去看栾绮。对方身后的长发被他折腾得有点乱,她只是抬手稍微整理了一下,转过身去回视他的眼眸。
栾绮好整以暇地挑眉。
他的肌肤透着点红,红意一点点顺着脖颈蔓延进严密包裹着的黑色军装内。
很熟悉的情况,他又陷入了精神力不适症内。
“你很需要帮助。”
蔺序然缓慢地颤了下睫,银灰色的眼眸因为身体状况,似乎蒙上了一层雾气,缓和了他眉眼间的凌厉。
“我不需要。”
栾绮看了一眼他发抖的手和摇摇欲坠的身体。
明明全身无力,却强行站直。
“好吧,”栾绮拉长语调,慢吞吞地抱歉说,“看样子,长官也不像是在嘴硬,那的确是我说错了。”
她说得很平和,但说话的内容分明是在取笑他。
“……”
“对了。”栾绮从身后取出一瓶半个巴掌大的喷剂,这一小瓶喷剂能够快速愈合小伤口。她的身上总带着一些便捷式药物和武器,以备不时之需。
她将东西递到他面前,伸手虚指了下唇,扬眉说道:“喷一下吧长官,你这症状要等好一会才会消。前面人来人往,指不定会有谁从这边路过。你也不想看到有人见到你这幅——”
她斟酌了一下:“糟糕的模样吧。”
的确挺槽糕的。他唇上的伤口没有破在清白的位置上,不太清白的唇伤,再配着他此时泛红的肌肤和雾蒙蒙的眼,一看就让人想入非非。
“……”蔺序然呼吸仍旧在发沉,他想要回绝,但不远处传来的几道脚步声逐渐清晰。
他莫名地顿了下,准备抬手去拿,但手臂无力,浑身的力气只能够勉强让他站着,而不能让他去从她手中接过喷剂。
偏偏,栾绮还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看他。
蔺序然避开,垂睫:“……帮我,栾绮。”
栾绮摆出浑然不觉的模样:“帮什么。是帮你喷喷剂,还是……你的精神力不适症状?”
他的嗓音哑得厉害,迟缓了许久,这才说:“喷剂。”
“哦,喷剂。”
栾绮浑不在意地说:“请人帮忙,就这点态度吗,长官?”
蔺序然:“……”
他继续垂眼,沉声好几秒,才放缓了语气,轻声说:“我需要它。帮帮我,栾绮。”
栾绮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比她高出了大半个头,可她还是伸手掐过他的脸,迫使他低下头来。
蔺序然原本就没什么力气,被她这么一带,整个人都快贴上了她。
他的心脏重重地一跳,随后,喷剂微凉的雾气弥散在了他的唇上,与之的,还有她一触即分的温凉的指尖。
栾绮松开手,收回喷剂,不紧不慢地呵笑了声,带着她惯有的挑衅口吻:“长官,你的唇可没有你的嘴这么硬。”
第9章 “热。”
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蔺序然垂落的眼睫唰然抬起,瞳孔轻缩,然后匆匆挪开视线。
他知道自己正处于精神力不适症状内,浑身无力发烫,而她说话又总是喜欢去刺激他,可奇怪的是,在她这话落下之后,耳畔的热意更盛了几分。不知是症状加深了,还是觉得难堪,或是其它什么。
蔺序然无意识地想要抿唇,但她指尖的触感好似还停留在唇上,他只好作罢。进退两难时,瞥过她稍作愉悦的表情,蔺序然轻轻蹙眉:“你看起来很高兴。”
栾绮摊手:“这是当然,长官。你知道的,我很乐意看到你狼狈的模样。”
“……”这是理所应当的回答,他不该问的。
蔺序然张唇,欲要说话,但精神力不适症状实在令他身心俱疲。症状似乎比前几天更加来势汹汹,宛如温水煮青蛙般,不仅将他的力气全然抽光,甚至还让他迫切地渴望着。哪怕他努力维持着正常的模样,实则已经到达了临界点。
终于,在栾绮想要转身离开之时,蔺序然再也支撑不住,身子往前倾倒。
栾绮原本想要避开,可还是接住了他,双手扶住了他的双臂。他俯着身,脑袋安分地窝在她的肩头,深浅又急缓地呼吸着。
栾绮微微皱眉。
她伸过指尖抬起他靠在肩膀上那滚烫的脸:“长官,你这次的症状,似乎没有一段时间是好不了的。”
蔺序然没有其余的反应,只是偏过脑袋,半阖着湿漉的眼睫,将脸往她指尖上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