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一提的是,她的月例银子比在后厨当小婢女可翻了一倍多,如此离她的赎身计划又近了一步,她还是乐意伺候的。
“进来。”许是男人刚醒的缘故,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顾盼姿推门进去,看见他斜靠在床边,满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落,白色衾被滑落至腹部,胸前衣襟散开,露出一片白皙胸膛。
她只瞧了眼,便不敢再看,低着头捧着清水盆走了进去。
室内弥漫着檀香的气味,将他身上的药草香都给压了下去,顾盼姿放下水盆后,便站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齐珺这时下了床,看见她像跟木头似地杵在那,便道:“为本王更衣。”
顾盼姿眨了下眼睛,没再犹豫地上前,拿起他的朝服替他更衣,待束腰带时,她有些笨手笨脚地总是将锦带围不上他的腰,便心一横以怀抱的姿势将锦带抓好,随后慢慢后退,将锦带紧紧扣好。
这是她头次替他更衣,磕磕绊绊地还扯了好几次他的头发,但是他一言不发地任由她动作,看着她闭着眼睛怀抱他的腰去抓锦带的样子又觉好笑,到最后扣好她明显松口气的样子,还挺招人怜。
齐珺头次觉得,有人更衣也不失为是件有情致的事。或许这小婢女没有旁人的战战兢兢,或是蓄意勾引,而是在认真干活,虽然干得并不完美,不过也别有一番韵致。
顾盼姿确定束带扣好后,抬眸就撞进齐珺充满兴味的眼神,她眼神纯净且无害道:“王爷,奴婢接下来替您束发。”
齐珺想到刚刚她扯了好几次他的头发,隐隐有些担心接下来他的头发,面上却不显道:“好。”
*
顾盼姿看着铜镜中的两张同样风华正茂的面容,他坐着她站着,他俊美她娇媚,有些奇异的和谐般配。
不过这种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她没有给人做妾的打算,想到以后这王府来个新的女主人,她可能就要在夹缝中生存,就心生惶惶然,还是觉得自由更香。
王爷的头发顺滑如泼墨,在她的指缝间游走显得异常顺从,她轻轻扯动梳子,害怕弄疼了他,亦或者弄掉了根头发,这样好的发质她也会觉得心疼。
虽然这是她头次给他束发,但是却束得比穿衣来得顺畅,很快将玉冠戴好,她收回梳子道:“王爷,奴婢梳好了。”
齐珺刚刚能够感受她指尖温柔地在他发间穿梭,他能够从铜镜中看见她的
一举一动,她眉目柔和,目光极其认真,不像是在为主人束发,而是像为自己夫君梳发。
齐珺被他的想法触动,语气温和道:“本王不在府内,你可自行安排,不必拘着自己。”
顾盼姿道:“是,奴婢记下了。”
这么看来,这份工作貌似自由度也还不错,老板也还算好伺候,脾气好的时候也好得不像话,她进府这么久,也还见过他雷霆之威的样子呢。
*
等到齐珺用完早膳去早朝,顾盼姿无所事事,便打算去后厨看看,正所谓抓住老板的心,就得先抓住老板的胃。
她把老板的胃抓住,说不定老板高兴起来,她再趁机提要回卖身契,说不定老板就此成全了她。
她想的倒是美滋滋,不过事事恐怕也未必如人所愿,她是这般想,就是不知旁人也是不是如此想。
刚出殿门,迎面碰上苍玄侍卫。
想到昨日他说的不可奉告,便淡淡地打了声招呼:“苍玄侍卫好。”
打完招呼便要走,却被他给叫住:“小枝。”
顾盼姿回头,看见苍玄面若冰霜的脸,竟从中隐隐窥见了丝忐忑,她问:“何事?”
苍玄满腹话要说,但是说出来却是:“莫管,闲事。”
说完,便有些懊恼地蹙眉。
莫管闲事?这个闲事是指姜颂白的事吗?难道说姜颂白的事情很严重,严重到苍玄特地叮嘱她不要管?
虽然他语焉不详,但是顾盼姿还是听出了里面的意思,她道:“苍玄,姜公子是我的恩人,他的事对我来说就不是闲事。昨日我向你打听幕后之人,你说不可奉告,所以我也没再追问,但是我如果知道是谁,却也不会不管,即便管不了,也是要告诉恩人让他多多堤防的。”
苍玄想劝她的,却是没劝住,便道:“王爷,会管。”
顾盼姿:“王爷管是王爷的事,我管是我的管,这两者之间不冲突。”
苍玄:“……”自从上次荷花事件,他就知道他说不过她。
恐怕这府里就没有几人能够说得过她的。
她上次被玲珑用手帕诬陷,虽然王爷派人盯着她,知道她的清白,不会去干那塞手帕的事,不过她还是通过巧辩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还有上次中药的事故,她即便虚弱成那般,照样抓住春来玲珑的错处,将他们打入万劫不复的地步,可见是个聪慧的。
她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但是她不知道姜颂白这件事后的幕后之人,那是她惹不起的,所以他才会好心劝她不要多管闲事。
却不想却她口口声声的恩人给堵了回来,再次以王爷之名提醒也被她给驳了回来,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劝了。
顾盼姿见苍玄不再说话,便行了个礼道:“苍玄,我知道你是好意提醒,不过我意已决,不会不管恩人事的。”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
来到后厨,孙管事笑脸相迎:“小枝,你如今是王爷的贴身婢女,怎么亲自过来了?”
顾盼姿笑眯眯回:“管事客气了,我始终是后厨出去的,无论如何我都应当常回来看看。”
孙管事眼露欣慰道:“你以后尽管来,后厨就是你第二个家。”
顾盼姿点了点头。
孙管事事忙,说了两三句话后,惠惠就靠了过来,有些好奇地上下打量了她番道:“小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你竟一跃成为王爷的贴身婢女,真的好福气啊。”
顾盼姿却道:“哪里,王爷可怜我被玲珑陷害罢了。况且玲珑还好好地待在府里,王爷为了堵住悠悠之口,补偿我罢了。”
惠惠半信半疑地接道:“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幸亏你无事,春来玲珑的确卑鄙,但也是你福气好,这不因祸得福了?”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她们对福气的要求未免也太过浅显了吧?
惠惠看了眼孙管事后,又悄悄拉着顾盼姿的袖子,来到厨房角落边洗碗边说悄悄话:“小枝,玲珑虽没有被赶出去,但是日日被管事磋磨,也算是血了你的心头之恨。”
顾盼姿是能看出孙管事有去找玲珑麻烦的,但是不知道具体,便装作好奇地问:“这如何说?”
惠惠继续压低声音道:“你怕是不知,咱们管事跟那玲珑有杀女之仇,如今玲珑一朝落魄,她哪能放过如此好的机会?”
随后,她指了指未洗的盘子里的剩菜道:“喏,就这些要倒入泔水桶的,等下管事的就会派人给玲珑送去。”
竟是这般磋磨人,顾盼姿心想,不是杀女这般深仇大恨,的确不会这么做。
她道:“也算是玲珑恶有恶报。”
惠惠道:“是啊,听说她被赶去的第一天,就被我们管事泼了满身的粪呢,听说看到的人都吐了,玲珑当时的惨叫声都把陈老养的狗给惊着了呢。”
顾盼姿也只当八卦听听,如果玲珑之前没有做恶事,如今孙管事也就不会特地跑去踩她一脚,这叫善恶有报。
惠惠见她兴趣缺缺,便转移话题地开口:“对了,过两天就是十五,你可千万不要再出来闲逛了。”
“再”?顾盼姿想到上次十五她出来寻果儿,被人敲晕,她眯起眼睛问:“惠惠,你怎么知道我上次十五出来过?”
惠惠见自己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连忙吐了吐舌头道:“没,我没这么说,就是看你刚进府不久,提醒你来着。”
顾盼姿却道:“我那日寻果儿寻至书房,后来被人一闷棍敲晕,醒来就回到自己的床上,敲晕我的那人不会就是你吧?”
如果不是惠惠自己说漏了嘴,她还真不会想到当时敲晕她的人是她。
惠惠见她已经把话挑明,便不再隐瞒道:“哎呀,当时我见你出来,生怕你坏了规矩被人看见,难逃一顿责罚,这才把你敲晕带回去,你不会怪我吧?”
她受陈老所托看着小枝,那日见小枝形迹可疑来到书房外,她情急之下也是为了小枝着想,才把她给敲晕带回去,否则她若是被那杀人不眨眼的贵人看见,恐怕命不久矣。
她今日再次提醒也是受陈老所托,陈老知道她上次打晕小枝的事,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夸她有勇有谋,还保住小枝一条命。
哪成想,今日她再次提醒时居然说漏了嘴,也是小枝也过敏感的缘故,居然就把她给猜了出来。
顾盼姿听惠惠语气诚恳,像是为她着想,也不好出言怪罪,便道:“我哪能怪罪你,想来也是我不好,非要出来寻人,如果不是你,若我被人瞧见,恐怕受的罪不止这一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