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个,顾盼姿就来劲了,把这些天所受的委屈一下子就发泄了出来:“我叫顾盼姿,不叫小枝,一见到你,我就没名字了!呜呜呜,我的名字也是爹娘取的,凭什么你要给我改名字!”
齐珺居高临下地看着控诉的她,生病了居然就出息了,不自称奴婢便罢,到数落起他来了。
这小枝的名字也不是他取的,她不怪陛下,到怪上了他,这便是迁怒吗?
齐珺弯下腰,凤眸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的芙蓉面,问:“还有呢?”
这个时候顾盼姿的胆子大得出奇:“都怪你,我才会被玲珑排挤,进而被她诬陷,被她赶出下人房便罢,现在还中了药,浑身难受死了!呜呜呜我不会要死了吧?我不想死啊,我真的不想死啊!”
顾盼姿是死过一回的人,所以她比谁都更期盼活着,才会有此所感,如果可以的话,她的愿望是长命百岁。
刚刚还是娇骂,不知为何,越说越是越伤感,居然是一只怕死的猫儿,可是死又有什么好怕的?
齐珺转念又想,这世间人都怕死,他便原谅了猫儿的此等蠢念,好心地替她擦着泪,软声好言劝道:“有本王在,你不会死的。”
顾盼姿虽然难受的厉害,但还是分辨了这句话,顿时撒开他的袖子,不管不顾地抱着他的脖子,哭得像是只小花猫:“你说话算话,不许骗我!我真的很怕,很难受,生病很难受,吃药很难受,吊水很难受,化疗很难受,总之就是很难受!”
齐珺不知吊水和化疗是什么意思,但到底不是什么好事,否则小猫儿不会哭成这般,他拍了拍她的后背,有些笨拙地哄着她:“乖,本王说话算话。”
顾盼姿终于哭得身子不再抖,只不过扑鼻而来的药草香,让她不免有些意乱神迷,有句话她从第一次见他就想说了,可是怕说了会惹恼了他,终是憋到现在。
她此刻就跟喝醉了般,什么上下尊卑都顾不得了,语气喃喃地开口:
“王爷,你好香。”
说完,还脸蛋贴过去,蹭猫似地蹭了蹭,“真的,好香。”
听得第一句,齐珺还以为是他听错了,但是听到第二句,就知道这胆大的猫儿竟真的存了这样的念头,当即伸手扣着她的腰,眉间一跳:“你,在说什么?”
顾盼姿哪里还能听见他的话,只感觉自己抱着的物件又香又凉快,蹭一蹭就让她身体的燥热压下不少,舒服得不行:“好香,不要走,我还要抱。”
好生大胆的小婢女!温香软玉在怀,不像是他在抱着她,倒像是她像撸猫似地蹭着他解热?
齐珺心头升起此荒诞之念,但到底也舍不得撒开,也罢就由这小婢女撒一次娇,不能再有下次。
顾盼姿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就好比是在摸老虎的屁股,只是怎么舒服怎么来,闹了好一会儿才感觉热潮退了下去。
这时她终于也闹到没力气,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去。
*
顾盼姿是被嘴巴里的苦味苦醒的,醒来的时候感觉舌尖抵着什么东西,有些厌烦地吐开,而后才缓缓睁眼。
睁眼就看到大反派手里拿着勺子,面露不
悦地看着她,她心头一惊,随即反应过来,刚刚是大反派喂她喝药,她竟然大胆地要药勺给吐开了?
怪不得要不高兴,她立马谄媚地一笑:“王爷,奴婢何德何能让您亲自喂药,奴婢自己喝吧。”
又自称奴婢了,浑然忘了白天如何对他不恭不敬的样子,齐珺冷声道:“张嘴。”
顾盼姿:“……”
其实她本是不想喝药的,只不过他沉脸的样子有些唬人,还是乖乖张口,待一勺药喂进嘴里,立马苦得皱眉,吐又不敢吐,咽又咽不下去。
人又开始委屈起来,眼眶红了一圈。
齐珺手顿住,开始反思他刚刚的动作,莫不是重了些,或是他语气重了些,这小婢女咋这么娇气,刚刚怎么都不肯张嘴喝药,还不安分地把勺子吐出。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家养出来的,养得金尊玉贵,娇气不已,可他查到的偏偏是普通人家,虽有可疑之处,但无伤大雅。
眼瞧着又一勺递过来,顾盼姿立马避开,求饶般道:“太烫了,奴婢等下喝。”
不是烫,是苦。
等下喝,怕是等下就凉了,凉了就不喝了。
齐珺心知她的想法,硬着语气道:“继续张嘴。”
顾盼姿:“……”
大反派,大坏蛋...
等等,大坏蛋?她的脑子是怎么蹦出这个词的?
顾盼姿浑然忘了白天的事,即便想起一星半点,也只当是做梦,毕竟她对大反派一向敬而远之,若是她知道她对大反派又是哭又是抱的,她自己能把自己吓着。
她苦巴巴地张嘴,小口小口地抿着,苦味在嘴巴里蔓延,苦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嘴巴撅起:“这药太苦了,奴婢要蜜饯解苦。”
本来是想着大反派若是给,她便是赚了,若是不给便罢,她苦着便是。
却不想他好似变戏法般真的变出蜜饯,递到她的嘴边,她张口乖顺地咬了口,甜腻的味道瞬间充斥整个口腔。
他哪里来的蜜饯?
顾盼姿也来不及多想,专心对付起药勺来。
他大抵是第一次伺候人喝药,头两次动作还有些笨拙,频率也不对,不过很快他就掌握要领,每一勺都分量大差不离,频率也掌握得游刃有余。
顾盼姿也不敢再娇气,任由他喂完了一整碗药,等到药碗里的药见底,她才长长吐出口气。
这时,走进来一个人,她抬眸往门口望去,有些惊喜:“是你?你救了我。”
来人正是苍玄,顾盼姿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一招制服了春来。
春来!对了,春来玲珑呢?
他们可把她害得好惨!
顾盼姿胸口起伏不定,手指紧紧捏着,犹豫着怎么开口求大反派做主。
苍玄站定,开口:“苍玄。”
顾盼姿“啊”了声,怎么恩人就说了两个字?
面对顾盼姿询问的目光,苍玄求救似地看向齐珺,齐珺解释道:“他名叫苍玄,是我的侍卫,不喜说话。”
哦,原是如此,不过即便是结巴,那也是她的恩人。
她对苍玄展颜一笑:“苍玄,谢谢你救了我。”
她笑得这般好看,苍玄耳根泛红,愣愣地说了两个字:“不谢。”
还真的是不喜欢说话,说也只说两个字,顾盼姿又笑了下。
齐珺看了眼苍玄,又看了眼小婢女,只觉这小婢女的笑怎么如此刺眼?
他轻咳了声,问苍玄:“春来人呢?”
苍玄:“门口。”
齐珺:“提进来。”
苍玄领命转身去提人,而顾盼姿则逐渐捏紧了五指。
第29章 审春来齐珺:本王说的话便是公道。……
春来刚进来,顾盼姿冷冽的目光就投射过去,浑身崩得紧紧的,呈现防御姿态。
齐珺将她的防备警惕怨恨看在眼里,想到这小婢女生得好看能说会道手艺又好,他都没忍心惹她不高兴,怎的差点让一贱奴糟蹋了?
面对三双齐刷刷冷眼看过来的眼神,春来跪了一天的双腿更加发软,没走两步就噗通一声跪下,脑袋砰砰地撞在地上道:“王爷,不干奴才的事,都是小枝勾引奴才的!”
这倒把一耙的话,差点没把顾盼姿从床上气得跳下来,她撑着上半身,高声辩驳:“你胡说!我何时勾引你了!”
她被药润过的喉咙,还是有些发哑,带着不易察觉的哽音,听着弱小无助且可怜。
坐在她床边的齐珺,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出声宽慰:“切莫激动,本王会为你做主。”
顾盼姿闻言,心头一松,慢慢地躺回去,心情也逐渐平复。
也不知为何,虽然他是大反派,但是他说的这话很有分量,她没由来的就信。
她微红的眼眶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水眸湿润像是含了千言万语的委屈,他想到白天她的哭诉,梨花带雨地骂他是坏蛋。
这么多年,他手下亡魂无数,且不想被她一句坏蛋乱了心神,他能是什么好人?
但再不是好人,护着她一人的本事也还是有的。
齐珺安抚完顾盼姿后,这才看向春来质问:“你说她勾引你,可有证据?”
春来跪在地上,俯着身子,颤颤巍巍地开口道:“她收下了奴才的定情信物,请王爷明查,苍玄侍卫说的奴才欲侵占良家女的罪名乃是莫须有,王爷派人一搜小枝的房间便知。”
顾盼姿瞪着眼睛看向春来,努力平复起伏的胸膛,她现在还很虚弱,若是被区区春来给气出个好歹来,岂不是太不值了?
她语气归于平静地问:“什么定情信物?你休要胡说!我与你昨天才见过一次面,怎么就与你有情了?”
春来却是咬死一句话:“小枝的房间里有我给她的定情信物,王爷去搜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