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退啊?”
何姐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又和颜悦色地给封灼灼拿了一个橘子,亲自剥开了,递到她手里:“我也不说为你好这种话,客观公正地说,以你的学历,找个更好的工作不是难事。留在这里,你难,我也为难啊。你看五色少年团宁愿外招新手也不用你,别的艺人那里都是跟了多年的助理,你让我把你安排到哪里呢?就算你愿意来行政部,可端茶倒水又委屈了你。”
“那就端茶倒水。我一直做的本来也就是端茶倒水打伞的活。”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以前我还一直觉得你性子软和好说话,做事做人不争不抢的,我自问识人无数,竟然还能看走眼?”
“何姐,我也是打工人,要交房租的。我现在这种情况,去哪家公司合适呢?您能给我推荐一家还是怎么的?”
何姐闭了嘴。
封灼灼在临近下班时拥有了一个靠着指纹打卡机和饮水机的工位。
被边缘化员工的经典待遇。
封灼灼看着那个打卡机。他们这家公司,说起来做的也算高附加值高产出比的工作,艺人一个个穿着高端大牌新款,但公司打卡机一直这么原始。
可能因为打卡机是专供办公室小职员用的吧,比如不受待见的生活助理。
在给梁宸做生活助理的时候,封灼灼的生活就是围绕着梁宸打转,打卡的次数寥寥无几。
如今,因为没有具体工作,封灼灼被要求严格遵守上下班打卡规范,否则视为消极怠工,公司有权开除。
第3章 接替梁宸的人
成立13年的稀音传媒今年似乎格外流年不利。本来公司这几年的发展一直不太顺利,知名艺人流失严重,好不容易破釜沉舟推出的“五色少年团”有红的苗头,但自大年初一梁宸身亡后,公司陷入舆论危机,这些波及公司各个层面各项业务,已经在进行的项目临时搁置,在谈的合作延期至遥遥无期,其他诸如违约导致的解约或赔偿更是不胜枚举。公司从上至下焦头烂额,一时人心惶惶,不少人私下议论公司会不会倒闭,要不要赶紧找找新的出路?还有人说有高层想要解散五色少年团,以减少损失,化解危机,是一手带出五色少年团的金总监坚决反对,立了军令状,说她势必找到合适人选替代梁宸,重振五色少年团……
公司乱象丛生,制度的围墙一旦松懈,众人的情绪就会决堤,而封灼灼成为公司很多人情绪的出口和跟风踩的对象。
“居然还有脸来公司……”
“你见过她背的爱马仕吗?男款,不是梁宸给她的她自己能舍得买?梁宸走后她连一滴鳄鱼的眼泪都没有,还若无其事来上班。”
“是个狠人。”
……
封灼灼充耳不闻。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封灼灼每天准点打卡上下班,刚开始所有人对她视而不见,但她丝毫不受影响,没有活给她做,她上班时间在饮水机旁边的工位上老老实实坐着看书。后来有人喊她抬桌椅,清理茶水间,临时跑腿送个死沉的琉璃花瓶给客户,客户收到后却说送错了,让她带回去,她带回公司挨了一顿批评,但她没有吭声。法治社会,只要她不主动犯错,公司也只能指使一些人用点办公室政治小手段逼人发疯自己滚蛋,封灼灼搬着琉璃花瓶的时候抬头望天,这点委屈,她自问没什么扛不住的。
但在两周后,封灼灼胆寒了。
这天下班后,封灼灼出了地铁,走回小区。如今道路两旁的垂柳开始冒出绿芽,天气逐渐回暖,天黑得晚了。她走到家门口,听到一阵微弱的叫声,像是小猫。她转身到处看了看,在垃圾桶里看到了一只被虐杀的猫,开膛破肚,只剩一口气,哀叹着,却是救不活了。
封灼灼跑回家门口哆嗦着开了门,在卫生间吐得连胆汁都呕出来了。
这天晚上,封灼灼发起高烧,整个人都迷糊了,等睁开眼睛,离上班只剩半小时,坐地铁必然迟到。若是往常,她还能请个假,但现在特殊时期,她不能给任何人留下话柄。于是她强撑着起床,打了个车,下车后离打卡还剩两分钟,而电梯今天格外拥挤,依稀听到有女生说着“好帅好帅”,她浑身都在冒虚汗,看一眼电梯,估算自己大概率没有力气挤进去。
封灼灼果断放弃,一路狂奔,直接爬楼梯。公司在8层,她气喘吁吁,只觉得全身都在流汗,心跳的声音大到她好像能听到回音。
等终于到8层,打卡的时候却又一次被堵在了门口。一群人翘首议论着“好帅啊”,“金总从哪里挖出来的宝藏”,“生活中看是帅的,但上镜胖十斤,这就很吃亏”……
封灼灼穿越人群赶在时间跳到9:01之前打卡成功。
她昨晚吐了,胃里空着,晚上做噩梦没睡好,如今虚脱地坐到座位上,气喘如牛,嘴唇发白,胃里绞痛,整个人不得不趴在桌上等顺过气来。
“搬一箱水到会议室。”花荣经过封灼灼的工位,说了一句就走了。
封灼灼问:“几号会议室?”
花荣头都没回,仿佛没听到。
一如既往的幼稚。封灼灼往常都一笑置之,今天却实在烦躁,站起身,两手撑着桌子,提高声音说:“花荣老师,您指令不清晰,我执行就会不到位。如果我送错会议室,耽误你们开会,您觉得骂我几句是能解气,还是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