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妄整个人埋在阴影里,灼烧的般的疼痛蔓延到脸上,几乎让他没有张嘴的力气,冷飕飕的眼神虚散地盯在手里的荷包上。
只见那荷包的针法十分蹩脚,背面绣着一只短尾巴的丑兔子,正是她前些日子为了讨好他特意送的那只。
他当时觉得玩味,便收下了,可此时,却只觉得扎眼。
果然,他是叫她的花言巧语给蒙蔽了,才肯把这丑东西戴在身上!
哼,他不需要这种东西,也用不着她虚假的讨好。
一股恶意涌上心头,下意识就想扔掉,少女立马就察觉了他的意图,板着声音命令道:“送给你的就收好!不许扔!”
某人恶劣勾唇:“哦?小姐不是拿它来哄我吗,可我不喜欢了,怎么办?”
他偏着满是阴翳的侧脸,说完,把手里的荷包攥成皱巴巴的一团。
仿佛说的不单只是个荷包,还包括她这个人。
可她招他惹他了?要被他这么践踏!
虞绵绵怒火直冲天灵盖,她的拳头硬了,很想就这么冲上去给他一巴掌,或者薅一把路边的草使劲塞进他嘴里,让他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下场,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对她胡说八道!
只是拳头攥了半天,却迟迟没动手。
忍住,忍住,他现在就是个脆皮,是个神经病……
可恶,她凭什么忍!
“这可是你逼我的。”
没多久,脚步蹒跚的少女用几根竹棍架起了简易的担架,而后毫不客气地扒了少年的衣服,在他杀人般的目光中使劲扭成绳子穿过他肋下,拖麻袋似的往前拉。
“虞绾,你……咳呃……”
被粗鲁对待的谢妄死死盯着她,他嘴唇惨白,几乎不能说话,身上外衫被扒,只余一件萧瑟的中衣,像个破破烂烂没有知觉的尸体。
别提有多狼狈。
她竟然、竟然敢这么报复他!
谢妄的脸色黑成锅底,屈辱的眼神,随时随地弥漫成杀气。
感受到身后愤恨灼热的视线,虞绵绵表示心里痛快得很,哼,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她,这下恼羞成怒了吧?活该。
心里小小的爽了一把,可也没真想把他气死,她晃着脑袋哼哧喘气,故作无辜的语气:“你不用恨我,我这可都是为了救你哪,之前都提醒过你,那血滴子厉害得很,不是你一个人能对付得了的,可你不听,这下吃苦头了吧?”
不痛不痒的风凉话,听得人窝火,她还有脸说!
谢妄挣扎着想要翻身,可身体脱力没一会儿便猛地跌了回去,震得胸口一阵闷痛,血腥味冲上喉咙眼,眼前阵阵犯晕。
少女则不慌不忙地告诫:“你就别折腾啦,小心身上的伤……呼,等我们回去,再去找君遥哥哥搬救兵,你放心,开阳宗可是仙门大派,什么灵丹妙药都有,肯定能把你身上的伤给治好……”
这话听得面色阴沉的少年险些气笑。
哼,她以为这是什么普通的伤痕吗,若是血滴子的诅咒这么好破,他也不会在这里听她废话。
痛苦的眉头纠结,耳边却是少女没完没了的啰嗦:“你说你这个人,得改改你这脾气了,心里的包袱太重不说,还总爱板着个脸装腔作势瞧不起人,说话也阴阳怪气,非得把人逼成斗鸡眼……你知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你就快要变成孤家寡人了呀!”
无尽担忧的语气,仿佛他已经病入膏肓。
可他孤家寡人关她什么事?他是天生魔物,注定不会善终,也不稀求有人能陪着他。
而且,只有弱者才会抱在一起取暖。
少女继续哼唧:“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肯定觉得你是魔物,冷酷无情杀人如麻,不需要别人同情对不对?可是你也是人,人都有脆弱的时候,不管你再怎么强大,也都需要同类。”
“更何况人死灯灭,什么都不会留下,既然你重活一次,为什么不放下过去选择另外一条路呢?”
少女的语气透着天真的娇憨,仿佛不知人间疾苦的小仙子无意间坠落凡尘,遇到了跌在黑暗中苟延残喘的人,便要任性地想要拉他一把。
可殊不知,他天生就该活在黑暗里,他冷漠无情,不知冷暖,只会紧紧抓住看中的猎物不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反咬她一口……
谢妄半阖眼眸,想要不屑地勾起嘴角,可却有点提不起力气。
他抬头,静静望着虚空。
天色湛蓝,树影婆娑。
少女飘扬的裙角时不时扫过他的睫毛,像羽毛一样有些痒,可他却不曾眨眼。
反而缓缓伸出苍白至极的手,用力地攥住了那抹艳红。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此时, 玄天观内,长阶染血,无数黑影盘旋于空, 带着死前的怨气冲着仗剑而来的男子用力嘶吼。
“死!你们都得死!”
一时间,凶光大盛,成千上万的恶魂聚拢在一起, 凝成一个巨大的骷髅鬼头, 它张着黑洞洞的巨口, 低吼着喷出一口怨气,瞬间将持剑而立的男子掀飞数丈。
“师兄!”开阳宗弟子见状立马面露急色。
“我无事。”沈君遥封住胸口血脉, 苍白的面容透着丝丝凛然, “我已找到它真身藏匿之处,待会儿, 你们合力为我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