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清晰地感受到这一过程，濒临死亡的恐惧会占满她整个大脑。
好在桑灼没有让她经历这种痛苦太久。
温暖的精神意识将她轻柔包裹，丝丝暖流沿着神经末梢传入她的脑域，像每一个母亲呵护自己的小孩一样，珍而重之地落下一吻，而后，不舍地和她告别。
“所以，”禾羽甄连语调都在颤抖，“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和她的精神意识无法融合？”
“是。”桑淼没有否认，向禾羽甄展示自己手上的Amber手环，“它你还认得吧？这里面除了你之前借助5066破解的那封密信，还有许多桑灼写给隋水的话。里面写得很清楚，她在决意赴死之前，损伤了自己的脑域，也就是说，你所抽取出来的精神意识是残缺的，根本没有融合的可能。”
禾羽甄浑身僵硬，盯着她手上的手环，瞳孔震缩。
这是她曾经视为眼中钉般的存在，无数次想亲手毁了这只手环，可临了还是没舍得，只将其放置在流放区，自生自灭。
哪怕是以隋水为模型，至少是她亲手做的。
“禾老师，信的结尾，有句话是对你说的——”
桑淼迎上禾羽甄的视线，缓缓开口：“你做的那些事，其实她早就知道了。”
桑淼的声音毫无波澜起伏，却仿佛淬了剧毒，字字蔓延，腐蚀着禾羽甄这么多年来的认知。
错愕到极点时，原来是发不出声音的。
只感觉浑身都在发抖，因为无所适从，因为难以接受，因为这柄淬毒的利刃正从四面八方刺进她的身体，让她油然而生一阵摆脱不了的寒意和恐惧。
“我不信。”
禾羽甄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分裂了，磨着牙齿，刺耳又难听，像要将桑淼撕扯嚼碎：“我、不、信。”
她一字一句地不断重复这三个字，语速越来越慢。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手掌心的芯片上，大拇指沿着那些纹路抚摸过，手跟着收紧，紧到那些烧焦后的锐利边缘陷进了她的皮肉。
“全都去死好了！！”禾羽甄恶毒道，“是你们设计了这一切，到现在还想骗我！我偏不如你们愿，阿灼没了，你们谁都跑不掉！”
一边说着，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悬剑”的方向冲过去。
饶是桑淼已然眼疾手快，也没能拉住癫狂的她。
能量储存箱的阀门已经被拧到了270度。
再挺过最后一波，利特星就能得救了。
谢异的双手和手臂几乎被烧掉了一层皮肉，混着血肉的骨头都能清晰可见。
他疼得实在是有些站不稳，脱力倒在能量箱旁，只等通讯器里其他觉醒者回应后，他会站起来将所有能量释放完毕。
下一秒。
操作舱的舱门被人猛地踹开。
谢异半睁开眼睛，还没看清楚来人是谁，那人朝他膝盖上狠狠一踩，在他痛苦闷哼时，又扯着他血肉模糊的手臂，将他硬生生往外拖拽，像扔垃圾似的抬臂一扔，关闭了舱门。
怎么回事？
身体摔出去前，谢异脑子还有点懵，余光瞥见禾羽甄，他才猛地睁大眼，心脏纠到濒临碎裂的地步。
禾羽甄安然无恙，难道桑淼……
想法还没坠地，一个带着香草琥珀气味的熟悉怀抱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他。
桑淼只抱住他一瞬，在看到他被烧得皮开肉绽的皮肤时，又下意识将他放了下来，只用手臂撑着他稍微好点的后肩膀，像虚虚环着一件易碎的瓷器，不敢再碰其他地方。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样。”桑淼喉咙剧烈滚动，眼眶霎时红了一圈。
谢异急促地喘着气，喉咙被灼伤，嘴唇皮子都差点粘在一起，他一动，就火辣辣地疼：“'悬剑'还有最后一点能量……”
“别说话了。”桑淼低声打断他，“我知道，剩下的交给我。”
她不确定“悬剑”剩余的能量有多大威力，可一旦“悬剑”关闭舱门，隔绝所有信息素，她也没办法强行徒手破开。
而“悬剑”能量装填和参数检测需要三分钟左右的时间。
已经走到这一步，他们的赢面已成定局，只是不论生死而已。
金色的精神丝瞬间爆发，将整个隔离所严丝合缝地包裹住，而她的信息素则一点点地抚慰着谢异。
她曾在幻境里听桑灼提起过，【转化】天赋觉醒者的信息素，能在短时间内恢复人的力量。
也不知道能不能对谢异起效。
没一会儿，谢异被灼伤的皮肤果然愈合了一点。
她悬着的心才稍微放心了些。
桑淼一边继续抚慰，一边低头看着他：“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都很想问你。”
什么问题。
谢异用口型问。
“就是……”桑淼斟酌了一下措辞，和他四目相对，“我一直都是老婆老婆的叫你，你却没喊过我一声老公，哪怕我各种暗示，你都当没看到，老是吊我胃口。虽然吧，我也不是那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但都临死前了，就还是想在意那么一下下……”
听到这话，谢异很轻地笑了笑，清凌凌的黑眸专注地望着她。
“这么看我做什么？”桑淼问。
谢异咳嗽几下，感觉嗓子稍微好些了，才哑声道：“路尔斯说……”
“又是路尔斯出的馊主意！”桑淼皱眉，语气透着深深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