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室的门沉默紧闭，牧介握着钥匙的手合起又松开，隔着屏障什么也望不见。他想起她不含任何情绪的那一眼，迟迟没有再动手。
他最后没有打开这扇门。
“为什么不告诉他？”塞斯尔当然知道牧介就在门外，也知道埃莉诺屏蔽了声音，他扔下那本书，“如果他……哦，还有你之前在溯源的那些同伴，干脆让他们知道不是更方便你行事。”
让溯源配合她的计划，稍出差池便是绝境。
塞斯尔不是要她利用溯源这么简单，他纯粹是想把溯源送上死路。
“黑山羊创立的新组织起色很不错，比起溯源能为你提供更多的帮助。”塞斯尔好像当真是在设身处地建议着，“那些人只是累赘而已。”
“不对吗？”
是啊，依旧是这样。只是因为有趣。
就像四年前他会答应她提出的合作那样，只是因为他厌倦了帝都的腐朽与沉寂。
“我讨厌别人对我指手画脚，你不是知道的吗？”
让人恼火。
埃莉诺掐住他的脖子冷漠注视着他，他们是踩在同一条钢线上的合作关系，却也掺杂了深深的厌恶，是纠缠而扭曲的定义。
最适配的合作人选、观念不合的敌手，他们唯独不会是情谊深厚的同伴。
“我怎么可能会忘记。”
塞斯尔丝毫没有挣扎的打算，他任由她收紧手上的力道，反而恣意地笑了出来，“但是你在生气什么呢？因为一帮废物？”
“有趣，实在有趣，我确实没有想到有一天会看到永昼执行官这么情绪化的一面。”
“看来你还是很在意溯源啊，那怎么办，如果一切顺利自然没问题，但万一最后你输了。”他食指的蛇形尾戒生动鲜活得像是下一秒就要露出锋利的毒牙，随时准备扑向陷阱中的猎物。
塞斯尔微笑着，“我会在帝都找到溯源据点之前就杀死他们所有人。”
然后完美地全身而退。
疯子。
“你觉得你会就这么独善其身吗？”
戒指镶嵌着的红宝石闪烁着危险光泽，形同她轻垂的漂亮眼眸。
“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我会带上你一起去死。”
“所以你可以放心了。”
第40章 沉没海域（7）
埃莉诺离开藏书室之后塞斯尔依旧不紧不慢地走在后方，一副根本就没有离开打算的样子。她黑着脸转过身，问他一直跟着她做什么。
“‘回’现在不在办公楼。”塞斯尔避开她的问话，转而轻描淡写一句揭开：“如果你要找他应该去第五区而不是审判塔，何必这么大费周章，浪费精力。”
“我要杀他，你不制止？”
“那是他没有能力，我不需要废物。”
“而且我更好奇你到底想做什么。”
埃莉诺不仅要应付塞斯尔防止他把计划给扒个干净，还得分心解决诡异，装傻充愣不算多合适的法子，但好歹能拖延一会。
她正打算这么实施的时候又听见他说：“你的学生好像有着‘皇室’才有的净化能力，他是你在第十五区捡到的？”
她这才终于肯看向他，冰冷眼神警告一样毫不掩饰她的在意与偏袒，“你最好不要打他的主意，牧介不是任你摆布的物品。”
“刚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想问了。”
塞斯尔没有回复她的话，只是自顾自说了下去，“你的识海干净得不像在第十五区流浪过，伴随异能增生的污染因子也是来了帝都之后开始踊跃。”
“是因为他吧。”
塞斯尔慢悠悠地得出了这个结论，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没放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变化，埃莉诺却只是把玩着匕首，避而不答转移了话题：“回能看见旁人的记忆，识别谎言，这样的能力在检视院大有作为。”
可惜对她只有不利。
塞斯尔半分阻拦的心思都提不起来，他配合地示意她继续，“再怎么特殊也不会缺少替代品，为了一个六阶辅佐官和执行官对上，谁都想得到这有多愚蠢。”
他甚至弯了下唇，真心似的，“好运。”
……真恶劣啊。
埃莉诺收起匕首，隐入这个无光的夜晚，检视院的代表建筑她当然熟悉，轻而易举就找到了五区辅佐官的独立办公室。
她悠然晃到落地窗前，幽暗的大海波涛起伏，偶尔会有异化的发光水母浮出水面，微弱的光汇聚在一起，竟也是灿烂的色彩。
她欣赏着难得静谧奇丽的画面，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在手臂，观测者正负责帮她实时监控回的路线，“他是和其他辅佐官一起回来的，最好尽快解决不要弄出动静。”
埃莉诺敲了敲窗户，应了声好。
“他到了。”
【检测到人员靠近】
【虹膜已识别】
【身份通过】
智能AI配备的提示音淹没在感应门滑开的细微声响之中，辅佐官刚往里踏入一步，猝不及防就对上了一双冰冷眼瞳，仿若汹涌的潮水将人吞噬。回下意识想后退却动弹不得。
他僵住身子，处于被动状态反倒触发了本能，在危险面前拼命想抓住什么，以此增加幸存的筹码，放大的瞳孔显露出片段一角。
他看见火光在提灯表层印刻炽热剪影，驱散周身的阴冷照亮了视野。
以恣站在身后，目光越过遥遥望向不知何处。回以为他在等待守夜的出现，可氛围是在太过静默，他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