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受洗仪式？”
“您的受洗和普通信徒的受洗自然不一样，您不需要全身浸礼，主教会为您祈祷，用简单的点水礼献上诚挚祝福。”
“请您低一下头。”
忙碌的修女们一面调试仪器的设定一面整理她的头发，等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才被催着站起，接下来是浴池沐浴。转移场地的过程中，修女们还不忘要保护好她的头发。
花瓣伴随祷歌落下，干净的池水在过分宽敞的浴池里悠然回荡，一晃而过的潋滟。多洛塔配合地抬高手臂，她仰起脖颈，无奈地想这是不是教堂用来折磨人的法子。
“这是您今天要穿的礼裙。”
长裙纯白如梦，胸前的血红玫瑰像是从心脏生长而出，色彩才那般绮丽，黑色荆棘散下，缠绕一圈细瘦的腰线，再度垂落时拂过柔软的轻纱，仿佛一个永恒的古老故事。
颈饰搭配着一条极细的白色丝带，深红耳钉在她发间摇曳着，漂亮而又招摇地盛放，如她今日的瞩目。
“您一定是仪式上最迷人的存在。”修女真心地赞美着，她没能掩饰好眼底的惋惜与不忍，“您值得一切祝福。”
而她同样也是旁观者。
圣维埃尔教堂的成员对仪式的真实意图心知肚明，却没有一个人敢于制止。
所有人都知道，所谓的净化仪式只是为了抹消她和圣子的记忆，再将污染与情感一同剥离，成为教堂的牵线木偶。
这才是脱胎换骨的“净化”。
没有人愿意冒险去施于援手，哪怕只是简单的提醒，他们不想受到任何牵连。
说不定还在期待这场好戏。
多洛塔露出一个虚假的温暖笑容，她拨弄了一下耳钉，“谢谢你的夸赞。”
身份不能切换啊。她漫不经心地想，还好她没有用另一个身份答应邀请，不然才真的麻烦了。
“主教已经在等您了。”
多洛塔在修女的陪同下来到洗礼堂，德尼主教确实等待已久，他难得的耐心，在即将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前，他愿意暂时压住烦闷。
他将受洗池的水点在手上，进而在她的额前划出十字，口中低喃祝福的话语。
“主会原谅你的全部罪过。”
“今天过后，你将会和我们一样成为虔诚无罪的信徒，你会成为教堂的一员。”
仪式尚未开始，巴斯肯特还有很多筹备工作需要处理，他说完就匆忙离开了，而她要去告解室，辅佐官会倾听她的焦虑与不安。
多洛塔直觉事情应当没有这么简单，术要做的应该是流程中的一个环节，但她对教堂的仪式没有那般清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而后来的事情发展也证明她没有想错。
用于告解的专门房间被隔离成了两个部分，中间遮挡的门板雕刻着预示救赎与忏悔的壁画，上方与两边的帷幕分散开来，辅佐官的手从帘布下方探出，示意她握住自己的手。
她会耐心聆听，提供适当的安抚与宽慰，当然她也会保密，所以不必有任何顾虑。
“其实我很担忧。”
多洛塔不知道她是想做什么，不过这不妨碍她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好弄清楚，她装出惶恐脆弱的模样，诉说着连日的梦魇，“这几天我一直在做同一个噩梦。”
“我梦见很多人在向我求救，他们哭求着让我放过他们，质问我为什么要残杀他们，联邦犯下的错为什么要由无辜的人承担。”
她的声线颤抖着，好像重新陷入了那个血腥残忍的噩梦，带着极度的恐慌：“我依旧不记得我为什么会这样做，但我知道，我的错误无论如何也没法弥补。”
“我没有资格加入教堂，我不是一位合格的信徒，我不可能得到宽恕。”
多洛塔编造到动情处甚至还想落几滴泪，可她还没来得及尝试，对面人就忽而攥紧了她的手，施力越过帘幕探出了身子。
“真是可怜。”
术的长发垂落下来，如同深蓝的藤蔓将人缠紧直到窒息，她抬起另一只空余的手，冰冷指尖抹去了多洛塔眼角的泪。
她就这么望着她，在她的上方，形同深空的瞳孔迫不及待地吞食着理智，多洛塔终于明白她是想干什么，她下意识要松开她的手。
已经晚了。
“做一个好梦吧。”
术怜惜地抚过她的面庞，扩大的笑容满是贪婪，“我会为你编织一个没有任何意外发生的新世界，你可以永远留在那里。”
不行！
多洛塔知道，她是想用能力制造出一个幻境诱惑她留在那个虚假的梦里面，因为在对象意识模糊的情况下，教堂能更好地对情感进行抹除。
而且观测到现在一直没有消息，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
多洛塔抬手抓住了术的手臂，目光交汇之际，意识渐渐开始沉沦，她慢慢有些握不住，而术动作温柔地拨开了她的手，笑了下，“好运。”
“我想你会很喜欢这份礼物。”
第76章 贪婪果实（9）
“多洛塔。”
“多洛塔……！”
压低嗓音的呼叫乍然撕破昏沉的思绪，她动了动手指，勾着的笔掉落在桌面上发出细微声响，多洛塔勉强撑起脑袋，半阖着眼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怎么了？又有新任务？”
“不是。”青年将多洛塔压在手臂下的资料抽出来，“罪才刚把这些交给你核对，哪来的新工作，我看你一直在犯困就叫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