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他轻轻挥手告别这个对他来说一如既往的枯燥的夜，他离开了这里，不过三两句就敲定了她被送往研究院的命运。
“014，这是你的实验编号。”
014。
这就是她往后的名字了。
第54章 腐朽往事（3）
“罪，今天也要检查吗？”
“嗯，晚点我带你去。”
尚且年轻的研究员温声应着，随后接过机械臂递来的毛巾披到女生肩上。她湿漉的发还在不断往下滴落水珠，舱内晃荡的液体在眼底起伏着，交织成实验室无机质的冷光。
014乖巧答了好，跟着另外的研究员往更衣间走去，把已然湿透的衣服给换了下来。
她出来后吹干头发，正准备回去找罪，转身时忽而注意到了角落里不同寻常的地方。
……那个柜子旁边之前有人吗？
014走过去，她蹲下身，戳了戳那颗蓝黑色的毛绒脑壳，“喂，你怎么又躲在这？”
缩在角落里的实验体慢悠悠地抬起头，他的眼睛实在夺目，宛若海底的红珊瑚一隅，揉杂了些微绮丽的粉，就像是深海本身那般迷人。
他眨着眼睛，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东西递给014，随即又收回了手，依旧保持沉默。
一副可怜的小表情，偏偏又什么都不说。但014也知道是实验的缘故，与诡异的强行融合导致他的语言功能大大退化，所以他基本不怎么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014想了想，研究院的其他小孩又打不过109，他长得好看，研究员也很喜欢他，基本上不存在苛待的可能。
她没想出原因，干脆利落地剥开109给她的那颗糖塞进嘴里。研究院对日常饮食的要求很严格，青少年偏爱的零食少之又少，就算是糖果一周也不会发几颗，他自己倒是不吃，每次都是放起来然后等碰到她了再给她。
她想到这点突然又有些好奇，于是她又问：“实验会影响你的味觉吗？”
109摇摇头，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努力从语言系统里找出合适的词回复：“习、惯。”
014对小零食其实没那么感兴趣，但她很喜欢塞一颗糖在嘴里，然后在放空的时候咬碎。她听明白了109的意思，倒是没想到他会看出来这点。
“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你在这干什么？躲研究员吗？”
109闷闷不乐地说：“想，离开。”
“我也挺想溜的。”014随口回了句：“要不咱俩策划一下？”
她一低头瞧见109目光炯炯的样子，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玩笑话，“我骗你的，别想了，真逃了咱俩肯定被发现，到时候绝对完蛋。”
“你想家了？”014干脆也坐下，身旁人没有吭声。109不知道该怎样说，他和他们都不一样，既不是孤儿，也不是被看中强行带走，他是因为失去了利用价值才被送来的。
他没有思念的人，记忆里的那些面容早已淡化，与诡异融合之后他也愈发趋近于怪物，他的情感波动变得越来越浅了。
他想离开这里，他很怕有朝一日自己会彻底面目全非，完全变成那种怪物。
109低下脑袋，不安的情绪延伸到阴影，014隐约感觉有什么在扒拉她的袖子，她都不用回头，“啪”一下就打掉了拽着衣袖的小触手，“你是在担心实验的影响吗？”
“我们会离开这的。”014安慰着他，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一定会有办法。”
此时的景象和她刚进研究院那会全然翻转了过来。那时候的她很讨厌这个地方，尝试过几次逃跑无果，在之后没多久就碰到了109。
当时他突然冒出来，她发现面前多了个人还有点懵，一下子止住了哽咽。
她愣愣接过了他手里的糖，没有很明白但还是磕绊地道了谢，“谢谢你……我的实验编号是014，你好。”
少年没有回话，他比了个数字，109，这是他在这里的名字。
他们只用冰冷的数字编号称呼彼此。
或许他们会成为朋友，014想着，她不喜欢认识的人这样称呼她，所以她小声加了一句：“其实我更喜欢别人叫我娜娜，你呢？”
少年便抬手在自己的手心勾画出真正的姓名，一笔一画。
乌洛斯，他说，他叫乌洛斯。
—
014最后没跟109聊多久就被发现了，她只好跟着罪离开。走遍了无数次的宽阔长廊，忙碌的研究室，偶尔路过的研究人员，一切在她看到最里处的研究室之前都是寻常的样子。
她向前走着，直到途经那间研究室，倏地抬手触碰那层玻璃，在她掌心之下，隔着近在眼前的距离，视线交汇，那双灰色的漂亮瞳孔注视着她。
清冷、朦胧、安静，像是那人本身带来的第一印象，却含着轻微的笑意。
014看着她抬手在玻璃上游走，描画出一个简单的数字。3。
……3？她的实验编号吗？
“罪！”想法刚一形成，014就急不可待地追着自家负责人开始询问，“我们刚刚路过的那间研究室，窗边的那个人是谁呀？”
“那是003，是L组的孩子。”
“L组……？这个组的实验项目很特殊吗？那间研究室好像很少有人。”
“当然，娜娜很好奇这些？”
“嗯，不可以问吗？”
“可以，但是不能告诉别人，就算是那个跟你关系亲近的小朋友也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