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之爱子,不论贵贱,其情如一。
鬼丑的阿婆如此,钟家夫妇亦如是。
钟正业想到妹妹因他而死,羞愧难忍,也跟着哭了起来。
钟夫人见他也跟着哭,一时怒道:“你还有脸哭,若不是你,云儿怎会横死?”
钟正业的哭声戛然而止,垂着头站在一边不敢说话。
管家见此情形,忙站出来道:“厨房每日进出人杂,最近又来了几个新人,我这就去审一审去。”
其实,周方展也就是顺口一问,凶手能在钟府行动自如,还有那一双浅浅的脚印,想必功夫必定不弱。
几人正哭得周方展心烦,这时,前去绿香楼打探的侍卫便回来复命。
见人回来,钟家夫妇才止住哭声。
周方展问道:“怎么样,钟正业昨日是否在绿香楼?”
侍卫回道:“已经确认,公子昨夜的确在绿香楼,整夜都在,今早才离开。”
钟正业没有说谎,看来最后绑架钟小姐之人,的确不是他。
钟府一番问话探查,几人已经有了进一步查下去的线索。何况天色已晚,多逗留也无益。
几人便起身准备离开,商讨明日行程。
菊香带着四人出门,经过正堂,周方展还不忘远远望上一眼。
菊香一回头,瞧见周方展正痴痴地望着棺木。
她突然一拍脑袋:“我方才竟差点忘了,小姐昨日,曾与我说过,让我今日想办法去寻周大人,说是有极重要的事要同你说。”
周方展浑身一怔。
原来,堇云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想过他的。
只是,他错过了。而这一错过,便是一辈子。
第47章 千红一窟09
沈青黛他们与周方展约在西城门。
等她赶到时, 赵令询同周方展已经等候多时。
沈青黛远远看到一匹青骢马,系在一旁的槐树上。
那是赵令询的马。她有些诧异,赵令询今日竟是骑马而来。
她心内一凛, 难道是这些日子,赵令询嫌他们太吵, 不想同他们一起乘坐马车。
还未想明白怎么回事,她就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 周方展一袭黑衣站在前面, 身后跟着二十几个锦衣使。
沈青黛走到赵令询身边, 低声道:“镇抚司, 居然这么多人?”
赵令询点头:“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沈青黛暗暗羡慕,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中亭司外出办案,也能有这个气派。
施净最晚赶来, 一路跑得气喘吁吁。
“哼,还是小鸡仔。”
施净一脸委屈地望向沈青黛。
沈青黛眉头一皱,循声望去,果然是之前同他们有过节的王千户。
她毫不客气地回道:“野狗。”
王千户怒道:“你骂谁?”
沈青黛小脸一扬:“自然是骂野狗啊。”
“你找死。”王千户说着便想挥拳。
沈青黛侧身躲在赵令询身后。
王千户挥在半空中的拳头一下停住, 沈青黛仰着脸洋洋得意,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听说要同中亭司合作,他一百个看不上,本想趁机杀杀中亭司的威风,却被一个小瘦猴挑衅。他一脸憋屈,心有不甘地看着自家大人。
周方展这才缓步走过来:“吵什么。”
沈青黛抢先道:“方才一条野狗窜出来乱叫,周大人没有瞧见?”
她知道, 这次合作,周方展必定不会暗中使绊子, 所以她才有恃无恐。
王千户气得鼻孔生烟:“大人你看,他们也太嚣张了些,咱们人多势众……”
周方展打断他:“够了。既然是相互合作,你们都安分一些,还有心思在内斗。”
王千户瓮声瓮气道:“是。”
沈青黛见周方展态度尚可,便认真道:“过来之前,我们去了一趟顺天府。”
周方展会意,堇云被劫走,他也曾怀疑是一些专干拐卖之人做的,他们应是去查最近失踪人口。
“怎么样,可有最近年轻女子失踪的报案记录?”
沈青黛摇摇头:“我们查过了,没有。”
周方展略微失落,旋即道:“眼下有两条线索,东边山林,还有乐清镇,咱们分头行动。”
东边密林,范围极广,单凭他们三人,恐怕到天黑都难以搜索到有用的线索。
沈青黛看了一眼赵令询:“咱们去乐清镇吧!”
赵令询同周方展齐齐点头。
赵令询事事以沈青黛为先,压根不会反对。
至于周方展,钟小姐是在密林处被寻到的,那里必定留下不少线索,他自然乐得去。
临行前,周方展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昨日我去了那两个泼皮住处,一番审问下来,我觉得钟正业所言应当不假。这个是当初他们绑架堇云,所在的地方,你们可以详查一下。”
赵令询上前,接过纸张,收了起来。
山风掠过树梢,吹动着众人的衣袍。
周方展望着天际一抹金色的朝晖,转身对着一众锦衣使道:“准备出发。今日,若是找不到证据,就不要回来了,全都给我在林中过夜。”
一众锦衣使站得笔直,齐齐高呼:“是,大人。”
洪亮的声音响彻山林,瞬间惊动群鸟无数。
沈青黛叹道:“这架势,真是足。他们不把整个山林翻一遍,都配不上这气势。”
“周孚,你给我站住。”
沈青黛一听,这人谁啊,竟然直呼周方展之名。
一辆马车缓缓停下,车后跟着十几个侍卫。
车夫掀起帘子,车内有人缓缓走下。
来人约四十来岁,一身锦衣,气质儒雅,虽说岁月在其脸上留下了不少痕迹,但依旧能看出,年轻之时,曾是个美男子。
周方展一愣,忙走上前去:“父亲,您怎么来了?”
一个温润儒雅,一个凌厉狠绝。沈青黛很难想象,此人竟是周方展的亲爹。
靖安侯瞪了他一眼:“我怎么来了?你不看看你干的好事,竟然要娶一具尸体,整个京城都传开了。”
周方展垂首:“让父亲担心了。”
靖安侯看了看周方展,短短几日不见,他已是有些憔悴,于是放缓了语气:“整个大宣近百年来,哪里有过娶一个死人为正妻的。为父只有你一个儿子,你将来是要承袭爵位的。今日,你就随我一同前去钟府,把事情说清。”
周方展扑通一声跪下:“父亲,别的事我都可以答应,此事,恕儿子难以从命。”
靖安侯见他如此固执,也不再与他多说,挥挥手道:“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马车旁十几个侍卫闻言,一拥而上,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周方展见此情景,一跃而起,向旁边的槐树跑去。
沈青黛顺着他跑的方向一看,他似乎是想要骑马逃走。
施净也看出来了:“他这是,要抢赵令询的马?”
沈青黛脱口而出:“糟了,他那马认主,一般人骑不了。”
赵令询的青骢马,很是忠诚。她记得,在登州的时候,魏若空曾趁着赵令询不在,偷偷去骑,结果被那马当场甩下,摔伤了腿,躺了半月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