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恭敬地低下头,轻声道:“世子爷,奴婢错了。只是紫芸她趁着夫人新丧,后院忙乱,竟然跑到夫人房内,去要偷东西。奴婢身为夫人贴身丫头,自然要管教于她。”
紫芸摇着头:“世子爷,大人,奴婢真的没有偷东西。奴婢只是想着夫人新丧,想去帮帮忙。”
梅香嘲讽道:“一个伺候了六年的旧主都能背叛,你能有什么好心?”
六年,旧主?
赵令询仔细瞧了瞧紫芸,好半晌才道:“是你?”
紫芸垂着头:“世子爷,奴婢真的没有偷东西。”
梅香冷笑:“我亲眼瞧见的,你都能狡辩。”
赵令询抬头道:“她偷了什么?”
梅香道:“谢先生的大作,就是夫人卧房那幅红莲图。”
紫芸辩解道:“我没偷,我只是看到那幅红莲图有些歪,刚想去扶正,就被你发现了。”
梅香气道:“好好你跑到夫人房里来做什么,分明就是居心不良。若不是被我发现,画已经被你偷走了吧。”
赵令询并不在意这些,他沉声问:“你说她背叛旧主,是什么意思?”
梅香愣了一下,自知失言,她一时神色慌张,思索要如何开口找补。
“没有什么意思。二妹已经故去,她不在登州陪着,反而死皮赖脸地跟到京城,可不就是叛主吗?”
来得可真是时候。
沈青黛抬头向外望去,果见魏若菀从外走来。
魏若菀一身孝服,鬓间别了一朵白花,一改往日的淑雅,平添了几分冷清。大约是看清赵令询并不属意她,又或是知晓母亲不在,兄长根基尚不稳固,再无人会用心操持自己的婚事,世子妃的美梦彻底破碎。再次面对赵令询,她言语中生硬了不少。
魏若英无奈地看着自家妹妹,向赵令询施礼道:“令询勿怪,母亲亡故,莞儿心内不快,还望海涵。”
赵令询拍了拍魏若英:“节哀。”
魏若英长叹一口气:“这两日,发生了太多事,父亲心力交瘁,已经倒下。还望令询兄一定要查明,究竟是谁,要害我们魏家?”
赵令询眸底晦暗不明:“这两日的传闻,你可有听说?”
魏若英一滞,点头道:“略有耳闻,不过竟是些无稽之谈。青儿……她一时识人不清,不慎坠崖,这个你是知道的。”
一说到魏若青,赵令询便凝眉不语。
魏若菀轻嗤一声,冷冷地盯着跪在一旁的紫芸:“我看,就是这个丫头在搞鬼。当初母亲可怜她,留她在身边,她不知道感恩,反而在府内造谣生事。依我看,如此心思恶毒之人,就应该发卖了才是。”
魏若英喝道:“莞儿,住口。咱们魏家世代贤良宽厚,何来卖人之说?莫要胡言,让人笑话。”
魏若菀转而看向梅香:“你们在这吵吵什么,惹得几位大人案子都不查了,过来看热闹。”
施净端着琉璃瓶的手一抖,险些滑了下去。尚书府的大小姐,怎么骂起人来这么刁钻。
梅香见有人撑腰,指着紫芸道:“大小姐,她趁着大伙都在忙,溜到夫人房间,想要偷走谢大师的画。”
魏若菀大怒:“好啊,偷到主子头上来了。大哥,你说,这样的人,还能不能留?”
这次,紫芸只是跪着,没有说话。
魏若英拧着眉:“紫芸,好好的,为何要偷东西?”
赵令询想了想,他上前道:“紫芸的事,不妨先等一等。我们已经找来了墨蝶,既然你们都在,不如再去魏夫人卧房一探。”
魏若英看着施净手中的琉璃瓶:“你们竟真的找来了?既如此,令询,请。”
魏若菀瞥了一眼紫芸,心中郁郁难平。
两年了,他不仅没有忘了她,如今,连她的丫头都护着。
沈青黛也隐隐意识到,赵令询似是有意替紫芸解围。
不过,他的话也不错,魏夫人死在自己卧房,那里是第一案发现场,若是有异常,墨蝶应该会有反应。
梅香在前,引着几人来到魏夫人卧房。
几人进了屋内,为免墨蝶躁动,沈青黛只站在门外看着。
赵令询拿起琉璃瓶,在屋内四下走动着。
沈青黛扫了一眼,视线落在谢无容那幅红莲图上,晨光太过耀眼,以至红莲似乎淡了几分。
魏若菀就站在红莲图下,望着魏夫人的睡榻,神情落寞,浑然不见往日的光彩。
沈青黛突然发现,原来那个高高在上,端庄高贵的嫡姐,没了父母疼爱,和当初的她,也没什么两样。
赵令询走了一圈,墨蝶并没有多大反应。
对这个结果,虽并不意外,他还是问道:“这里有谁动过吗?”
梅香回道:“没有,夫人生前和故去后,屋内摆设都是一样的。只有紫芸,方才来偷过画。不过,我查过了,她并没有动屋内其他东西。”
魏若菀丧母,心内郁结,铁了心要治紫芸:“大哥,紫芸那丫头,就是个祸害,不能再留她了。”
魏若英叹了一口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偏厅吧。”
偏厅内,几人坐定,独沈青黛远远站在门外。
魏若英有些奇怪:“沈姑娘,为何不坐下?”
沈青黛点头致谢:“多谢魏公子好意,我这两日有些不舒服,屋内头有些闷,我这样站着挺好。”
魏若菀冷哼道:“本来就是我们府内之事,她一个外人怎么好意思插手。”
赵令询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淡声道:“贵府两起命案,似与传言有关,不可不查。紫芸曾看到魏二姑娘的鬼魂,是重要证人。如今又有此异动,或与案情有关。我们中亭司的证人,自然要看得紧些。”
魏若英无奈地看着两人,一个是自家妹妹,一个是自己好友又是肃王世子,左右为难。
他叹了一口气,朝紫芸道:“紫芸,方才问你的话,你还未答。我问你,为何要去我母亲房中去偷东西?”
紫芸抬起头,木然道:“我没偷,我只是想去收拾屋子,恰巧看到画歪了,过去扶正而已。”
魏若英皱眉:“你不是一直在母亲屋外伺候,屋内事宜自然有梅香管着,为何会想着过去收拾屋子?”
沈青黛有些错愕,紫芸何时成了魏夫人的丫头?
紫芸垂首道:“夫人待我不薄,我想着最后为夫人做些事。”
魏若菀不屑:“你撒谎。紫芸,不要把我们当傻子,今日你若不好好交待,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紫芸叹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来,方才还木然的脸上,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
“不客气,大小姐,准备如何不客气?像两年前魏夫人一样,赶尽杀绝吗?”
魏若菀脸部抽搐:“大胆,你胡说什么,梅香,给我撕烂她的嘴。”
紫芸在魏若菀吼叫中,缓缓站起身来,违和的笑意,堆在干瘪的脸上,莫名地有些瘆人。
“我本来不想说,可大小姐你非要捅破。好,那我就说。没错,我就是要去偷画。因为我缺钱,我想逃,我要逃出这个烂得发臭的肮脏的地方。”
魏若英眉峰紧蹙:“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