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俊俏,事做得也漂亮。听说,你也来自登州?”
程贵妃竟也是登州人,怪不得她会出现在这里。赵令询曾说过,她出身商贾之家,在朝中并无势力,此刻,她特意来为魏尚书祝寿,想必多少有点拉拢的意思。
沈青黛点头:“回娘娘,正是。”
程贵妃望着花厅外繁盛的草木,目光变得有些迷离:“这个时候,登州的樱桃应该已经成熟了。一别数年,本宫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樱桃了。”
魏若菀慌忙道:“贵妃娘娘,今日的樱桃,正是从登州运过来的。”
程贵妃笑笑,走到魏若菀面前,温声道:“若菀,你好好一个尚书府的千金,万不可学了那些小家子气。”
魏若菀恭敬道:“娘娘教训的是。”
说罢,她让随从宫女把礼物取来:“这里,本来就是你们少年人玩笑之地,我过来,不过是想送你件礼物。”
魏若菀接过一看,是一套金镶花草嵌宝石头面,欣喜不已,当下千恩万谢。
程贵妃朝着众人笑道:“本宫在,你们都拘着,也不自在,本宫就不讨人嫌了。”
众人见程贵妃离开,忙起身恭送。
看程贵妃已经走远,众人才重回到各自座位之上。
沈青黛看到刘落香一直在向她挥手,径直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注意到嘉宁公主的目光,沈青黛冲她点头以示谢意。
沈青黛方坐定,刘落香便上去掐住她的脸:“你这个小坏蛋,真是太坏了。说,当初,你有没有在心里笑话我?”
沈青黛假装不知,促狭一笑:“姐姐此话何意啊,我笑你什么?”
刘落香手上的劲又重了几分:“好呀,你还敢笑。当初我说看上沈青的时候,你是不是很得意?”
沈青黛忙携着她的手,长舒一口气:“姐姐,方才来时,我还有些担心。我怕,你会怪我。”
刘落香歪头一笑:“我干嘛要怪你,先是看上男装的你,又能和现在的你成为朋友,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她笑嘻嘻的凑近道:“有你这样的朋友,别人不知道多羡慕呢。”
两人正嬉闹着,嘉宁公主便走了过来。
沈青黛起身行礼:“多谢公主方才仗义执言。”
嘉宁挥挥手:“哪里,哪里。咱们好歹也算是传过风流韵事的,多少还是有些情分在。”
一句话把沈青黛同刘落香逗乐了。
三人坐在一起,很快打成一片。
魏若菀得了贵妃娘娘的赏赐,得意洋洋,众星捧月般被人围着。
嘉宁冷哼一声:“还真是让贵妃娘娘说对了,一脸小家子气。”
宴会进行到一半,外头下人忽然急匆匆来报:“禀小姐,是肃王世子,肃王世子正在往这边来。”
沈青黛微微一怔,赵令询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难道他发现了留行门的人?
花厅里的贵女们纷纷下意识地整理衣衫妆容,一个个翘首以盼。
因说好今日去找谢无容,没想到会来此,故赵令询今日并未穿官服,也未带佩剑,只是穿了一件紫蒲云纹团花长袍,佩了一块青玉,身姿挺拔,青竹一般,一任清露洗净铅粉骨,磊磊落落。
花厅里的少女看得目不转睛,尤其魏若菀,绯红着脸,微垂着头,目光却并未移开分毫。
赵令询快步走来,厅内少女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世子朝这边走过来了,他是要找魏大小姐?”
“那还能找谁,之前在登州的时候,可不是白住的。”
众人纷纷望向魏若菀,一时羡慕不已。
魏若菀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莫名有些紧张,她强行按住狂跳的心,款款起身,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得体的微笑:“令询世子。”
登州一别两年,赵令询早忘了魏若菀长什么样,他也不在乎。
他看都没看一眼,只是走到沈青黛面前:“跟我走一趟,外面出事了。”
方才还望向魏若菀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沈青黛。
沈青黛来不及品味这些目光中的艳羡与不可思议,便被赵令询轻轻拉起来,往外走去。
“出什么事了?”走出花厅,沈青黛问道。
赵令询这才放开她:“魏若空,死了。”
沈青黛不可置信地望着赵令询,她方才进府时,魏若空还是好好的,怎么眨眼功夫就死了。
她很快回过神来,边走边问:“凶手呢,没抓到?”
赵令询这个时候抽身过来寻她,显然是凶手逃脱了。
她有些奇怪,今日魏尚书寿辰,来的都是达官显贵,防卫应当十分严密才对。即便凶手得逞,也不可能如此轻松逃脱。
赵令询眸色一沉:“没有凶手,或者说,凶手不是人。”
沈青黛又是一怔,猛地停住了脚步:“不是人?”
赵令询点头:“对,杀人的,是蝴蝶。”
蝴蝶杀人,沈青黛摸了摸额头,看来又是一个让人头疼的案子。
第85章 庄生一梦07
来的路上, 赵令询把魏若空死亡前后经过,大略讲了一遍。
酒过三巡,宾客们推杯换盏间, 气氛高涨,魏若空便让人去请了梦蝶姑娘的戏班表演。
梦蝶姑娘今日唱的是《瑶台献寿》, 她唱腔细腻动人,如同仙乐, 众人皆沉浸其中。
当唱到仙桃献寿处, 梦蝶姑娘转身绕到案台边, 取了红布遮盖的托盘。
红布揭开, 原本的寿桃变成了一个圆形琉璃瓶, 瓶中数十只墨色的蝴蝶飞了出来。
起初,宾客们还以为是特意安排,暗暗称奇。
蝴蝶齐齐飞向台下的魏若空, 对着他上下翩飞。
魏若空也以为是梦蝶姑娘的安排,嘴角笑意未消,接着就惨叫了起来。
只见数十只蝴蝶对着魏若空的脸扑腾个不停,有几只甚至飞到他的颈间, 用力撕咬起来。
魏若空拼命用手挥舞撕扯,打掉了几只后,渐渐浑身瘫软,倒在地上。
等众人反应过来,驱散蝴蝶,魏若空已经死了。
沈青黛听得毛骨悚然,她生平所见的蝴蝶, 皆是美丽而脆弱的。能杀人的,她还是头一回听说。
他们赶到前厅时, 现场已经被沈宗度控制住,并未发生骚乱。
贵客们已移步至偏厅,其余众人皆候在厅外。
魏尚书抱着魏若空的尸身,痛哭流涕。
魏若英方安置好贵客,便上前劝慰道:“父亲,保重身体要紧。中亭司和刑部的人都在,不妨让他们先查明四弟死因。”
魏尚书这才起身,向赵令询哭道:“世子,我儿死得太惨了,你一定要帮他讨回公道啊!”
赵令询揖手:“魏尚书放心,我中亭司负责查办命案,今日不管是谁出了事,都会查明真相。”
沈青黛见魏尚书从始至终,并未多看自己一眼,也懒得与他寒暄。
她蹲下身去,只看一眼,便忍不住皱眉。
魏若空死状真的很不好看,他一张脸被啃噬得血迹斑斑,面目全非,脖颈之间一片抓痕,触目惊心。
蝴蝶竟然能把人咬成这样,沈青黛忍不住打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