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黛笑笑:“是,娘娘大可放心,明日过后,我依旧会留在中亭司。”
皇后秀眉扬起:“你这么自信?”
沈青黛笑得柔和:“我信我自己,更信中亭司。”
还有,赵令询。她默默在心内加了一句。
第82章 庄生一梦04
赵令询马不停蹄地出了皇宫, 直奔中亭司。
沈青黛是女儿身的消息,瞬间在中亭司炸开。
施净双手捂着头,哐哐撞在柱子上:“怎么可能, 沈青啊,他去了一趟皇宫, 竟然变成了个女的。”
赵世元只觉得不可思议:“沈司正,他怎么可能是个女的, 是不是搞错了?”
赵令询神色肃然:“你们是觉得她是女子, 就不配做这个司正?”
众人一愣, 他们与沈青相处数月, 同甘共苦, 打打闹闹,早已经习惯了兄弟相称。
方才,只是有些震惊, 并无看轻之意。何况以沈青的能耐,一个区区司正,有何做不得。
赵世元指着中亭司大门,正色道:“沈司正自入司以来, 接连破获四起案件,这才撑得起咱们中亭司的门楣,让我们能堂堂正正地站在这,接受四方百姓的爱戴。如今,她有难,我们岂能袖手旁观。”
一名捕快道:“以往咱们穿上这身衣服走在街上,百姓们谁高看咱们一眼。可是现在, 你们看,百姓们哪次不是笑脸相迎。就连镇抚司与顺天府, 以往相见,哪次不是脸红脖子粗的,现在呢,他们竟然会主动和我们打招呼。”
另一名捕快叹道:“魔窟之事,咱们中亭司算是破了大案,名震京城,谁不夸上几句。可是,这件大案起初,不过是一个小乞丐枉死在护城河内。当初,若不是沈司正坚持为一个小乞丐主持公道,又哪里有机会能牵扯出这个大案呢?”
赵世元眉头深凝:“是啊,不过一个小小乞丐,沈司正都能公平对待。处心公正,除恶扬善,这不就是咱们当初加入中亭司的初衷吗。”
施净一手搭在赵令询身上:“赵令询,你不必试探我们。沈青,是你的兄弟,也是我们的兄弟。说吧,你想让我们怎么做?”
赵令询沉声道:“好。赵捕头,古槐村最远,需要累你和张捕头跑一趟。李捕头,王捕头,你们去乐清镇。”
说完,他对着众人揖手道:“有劳诸位了。”
众人齐道:“好,我们这就出发,明早必归。”
“都给我站住,当我死了吗?”暴躁的声音由厅内传出。
众人心下一慌,糟了,陆掌司自午膳后,一直在厅内歇息,他们怎么把这事忘了。
陆掌司黑着脸站在廊下:“赵令询,你反了天了。这样的大事,竟然敢不提前跟我说?”
赵令询转身,神情未有丝毫变换:“掌司若觉得不妥,我自寻他法。”
陆掌司真想一个巴掌呼过去,想到他的身份,忍了。
“就显着你了,是吧。”
说罢,他从腰间拿出钱袋,看了看,把几块铜板挑了出来,扔给赵世元。
“一个个都不长长脑子。这么紧急的事,骑那几匹瘦马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还明日必归?你们自己兜里什么样,没点数吗?四两银子,一人一两,找匹好马,赶紧滚。”
几人分了银子,向着陆掌司道谢后,转身离开中亭司。
陆掌司掂了掂手里铜板,对着张昂道:“记下了,八两银子,沈青回来,记得让她还上。”
施净目瞪口呆地看着陆掌司。
陆掌司看着厅外的两人:“还杵在这干嘛,人家都走了,你们闲着?”
施净浑身一颤,跟着赵令询出了中亭司。
陆掌司看着他们陆陆续续离开,转身道:“张昂,我的朝服可还在?”
张昂愣了一会,连声道:“在在在,我这就去找。”
陆掌司看着天空,喃喃道:“十多年了,也是时候见一见那些老朋友了。”
镇抚司门口,王千户睁大双眼,嘴巴大张,好久才反应过来。
“我就说吧,沈青一看就是个小弱……瘦瘦弱弱的。”
赵令询道:“周方展说过,他欠沈青一个人情,现在是还的时候了。”
王千户正色道:“世子请讲,只要不是违背律法之事,镇抚司上下会尽力而为。”
赵令询想了想:“这事,自然是人越多是越好,只是注意不要过于张扬。”
王千户转身召集镇抚司闲散人员,跟着赵令询往城中走去。
***
朝霞映照在云端,整个宫城染上一层绚丽之色,日光铺射在红墙黄瓦之间,殿宇森森的皇宫,火烧一样耀目。
粼粼的日光洒在宫墙上,沈青黛穿过重重宫门,一步步走向大殿。
她想起了爹爹。
临行前,她曾问过爹爹,希望她成为什么样的人。
爹爹只是笑笑说:“孩子,人各有志,爹爹从没想过你以后会是什么样的人。出于私心,我只期盼你能在我的羽翼之下,过得闲适悠然。不过儿女大了,总会自己有自己的想法,只要不偏离正道,做些自己喜欢的事,也没什么不好。”
她问:“若我想做之事,有悖于寻常呢?若我不甘心只屈居闺阁,也志不在市井商贾,而是想要和男人一样,建功立业,有所作为呢?”
爹爹抬头看向远方:“那也没什么不好。如果你决定了,不要担心爹爹。囿于女子的可以是社会,可以是环境,但不应该是她最亲的人,尤其是她的父亲。只不过,这条路不好走,若你能完成心中所想,固然可喜。做不成,也没什么关系,为父养得起你一辈子。黛儿,你记住了,路是自己选的,一旦选了,就不要有顾虑,大胆地走下去。”
沈青黛突然就有了力量,每走一步,便坚定一分。
大殿就在眼前,沈青黛深呼一口气,踏进殿内。
这是沈青黛第一次步入朝堂,以一个女子的身份。
朝堂之上,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与昨日不同,此刻他好像变了一个人,目光深邃,威严得如同夏日烈阳般让人无法直视。
大殿内庄严肃穆,文武群臣分列两侧,齐齐盯着缓步而来的沈青黛,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沈青黛跪下行礼后,泰然站定。
早在来时,赵令询已经通过嘉宁公主向她传信,让她在朝堂之上尽量稍稍拖延片刻,他一定会来。
注意有道目光自她进门,便一直紧追不舍,沈青黛望了过去,果真是哥哥。
事发突然,她根本来不及向哥哥明说,如今却是以这样的情境让哥哥得知真相。
沈青黛咬紧嘴唇,眼含歉意。
沈宗度见她无恙,冲她笑笑,十分坚定地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
昨日赵令询告知他实情时,他的确吓了一跳。起初他怎么也不肯信,直到把翠芜叫来详问,他才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皇帝看向殿内:“中亭司司正沈青黛在此,众卿以为要如何处置?”
礼部元崇良率先站出:“圣上,沈青黛女扮男装,实为欺君之罪?”
皇帝看着沈青黛:“你可认罪?”
沈青黛正色道:“臣不敢认。这位大人,您说臣女欺君,那敢问咱们大宣哪条律法规定,女子不得为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