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上京都大半年了,连影儿都没找见!出门前,他可是力排众议,说自己能找到人,才得以出了上阳宫的大门……师父到底上哪找师娘去了……向九心里别提多堵得慌了,对五山说道:“你让雷嬷嬷照顾好孙小子,咱们这人手是越来越不够用了。如今恐怕是被那个世子盯上了,如今还不知道是好是坏,我得去找李虫儿知会一声。”
五山就是个闷头性子,让干啥就干啥!没有多余的话,点点头,看着向九出门,上后院看孙小子去了!孙小子命硬,或者是跟了五爷之后,命硬了!让人刺中胸口伤成那样,怎么就活了!大哥说的没错,开头虽然受点苦,但五爷是咱们的救星保命符,好日子都在后头呢!五山心中深以为然。
洪秀才生着闷气穿过东大街,出了门他就后悔了。他跟这向九一般见识干什么……要是李殊慈身边的人都那么好说话,好糊弄,他还找他们干啥!从后门蹭进了将军府,赫连韬看着他的脸色,拿折扇遮着脸,噗嗤一声笑了:“洪叔,头一回见你这吃瘪的模样!我就说,那丫头手上虽说零星没几个可用的人,但个个滑不留手难缠无比!那向九更是个黏牙的!一句正经话没有!”
“可不就是,我有十多年没动过气了,今儿一朝让他给破了功!”老洪无奈笑笑。“李家丫头现在信不过咱们,这也是常理。向九虽然一句有用的话没说,但肯定能把信儿传到,咱们等着就行,那丫头精明着呢!不会看不清!”
年节将近,可上京大半官员仍然躁动不已,沈家这场事,有人乐,有人愁,总之大家还都忙着!
李殊慈一直阴着脸,整个拂风苑的人几乎都蔫了,平日的欢声笑语好像都烂到了肚子里。从名寿堂请安回来,李殊慈进了木云养伤的偏厦,也不落座,冷声道:“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没等屋子里的一众贴心的丫头反应过来,李殊慈一一在她们脸上扫过去,接着说道:“你们都是个顶个的好姑娘,我不想耽误你们,跟着我……事事凶险。这次木云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们也知道,若有谁想要离开李府,我决不阻拦。”
“姑娘!”屋子里的丫头一个个扑通扑通跪了满地,蓝心跪的笔直,磕下头去,道:“姑娘说的哪里话,姑娘待我等如同姐妹,再没有比姑娘更好的主子了,奴婢们早就私下说过,都是一定要跟在姑娘身边的!即便是有一日死了,为了姑娘也是心甘情愿!”
众人都急忙跟着点头。李殊慈看着一众望着她的目光,有难过的,有担忧的,有害怕的,但无一不是坚定信赖的。她深吸一口气,抚平心口的感动,“说设么傻话,咱们都要好好活着!更要活的好!”
青鸽捧过一个匣子,李殊慈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叠薄纸:“这是你们的身契,将来……万一李府不是一个好归宿,或者发生别的什么事,你们也好各自归家,不必再受他人束缚!”
几个丫头面面相觑,问:“姑娘打算怎么做?”
“往后,咱们只能靠自己。”想到儒王,李殊慈目光闪动,也不知是狼是虎……“记住,把咱们的院子守好了!许进不许出!就算是祖父那……也不行!月白,蓝心,你们两个跟其它院的丫头走得近,多多留意母亲和祖母那里,千万不可掉以轻心!从前咱们都太过被动,只会让她们得寸进尺!既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就谁也别想安生!”
木云躺在榻上,一动不能动,怕将伤口撕裂,只能静静的听着她们的对话,听到李殊慈这一句,她不由想……若是向九在这,定然要说……李虫儿又要发威了!
“姑娘的意思是?”青鸽凝重道。
“大伯父明日就要回京,上次木云出去办的那件事,也该收尾了!”李殊慈错着牙狠狠道。
第77章
大雪从昨日一直下到今早还没停住,这场大雪下得颇有气势,如同春日飞花,萧索干枯的树枝一夜化为雪白珊瑚。南武门,本该在昨天傍晚便赶回上京的李唯承坐在马车里,满脸焦急中夹带着几丝得意喜色,混杂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从城门口鱼贯而入。
李唯承外任辗转整六载,此番回京光是载人的马车就有七八辆,加之箱匣包裹等,长长的车队足足占了半条街。奇怪的是,一头憨头憨脑的壮牛拉着辆木板车,走在车队的最前面!马车上眼见一块巨大的方形物什被粗布蒙着,似乎极重,被牢牢的绑在牛车上,将队伍的行进速度拖的极慢。
今日正是‘腊月二十七,宰禽赶大集。’街上本就拥挤的人群,被车队挤到两边,对着那架牛车指指点点,牛车吱吱呀呀明显已经不堪重负,马上就要散架的模样,一看便知是临时找来的,不停地有人问:“这阵势,又是哪位高官回京述职啦?这牛车上拉的是什么东西?居然走在头车前面!?”
今年冬雪下的密,回京述职的各位大人们,几乎都在路上耽搁了行程,直到年尾才陆陆续续赶到上京,百姓已经习惯这几日时不时的有官员的车马进城。有人指着那辆最好最宽大的马车上隶体的‘李’字说道,“不知道这是哪位李大人,莫不是在路上捡了什么宝贝?”
几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跟在车队后面挤进了城,也是活络的,听见这问话搭腔道:“你们有所不知,这位是李大人回京路过洪都府,恰巧见着凌人斩冰,竟从河底斩出一块半人高的巨石……”
各地都有窖冰的习惯,进了腊月,各地凌人便开始斩冰。贮藏在冰窖内,待炎夏时节供给皇家及各府邸消暑之用。那商人搓了搓手,喘口气接着道:“巨石古旧,一看就是非常之物,刻画着一条真龙和一只雏凤,如此祥瑞之兆!这位李大人一见之下,惊喜交加,对着巨石拜了三拜,连忙命人载上这块巨石同返上京。嘿……少不得这位就是要进献君上,讨个好儿了!”
“咦?一条真龙和一只雏凤?”一个身材矮短的汉子从人缝里钻出头来,道:“难不成是大夏使者口中所说的那个……”
众人一呆,“诶?这么说来,倒是了,这都一个来月了,那大夏使者迟迟没有从大夏离开。言明定要等宝珠之谜解开才能返回大夏,好给大夏王一个交待。难道这就是宝珠中飞出的一龙一凤?”
李唯承坐在马车中,身体微微前倾,翘首望着前路,手指兴奋的微微颤抖。父亲虽是贵为右相,可他生母不过是个妾室,当初若是依靠李煜,他也能在上京谋求个一官半职,根本不用到外任去吃这个苦,可那有什么用,始终他只是个庶子,又无大才,最多做到五品就到头了。可李唯承所图可不仅仅是一个五品官……
李唯承错了错牙,想到那个惊采绝艳的三弟,他就无法散出心中的气闷,从小到大,处处被人比较,在他面前说李唯清这好那好……如今攒了些许阅历,又好不容易挣得一个清廉名声,就是为了能回京谋一个好出路……没想到,连老天都帮他。之前听说大夏使者的那一番言辞,他还嗤之以鼻,没想到转眼他自己就亲眼见了这祥瑞……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自从捡道这块石头,他恨不得将它供起来,一路让它走在前头。
小厮早就到李家报了信,李唯承毕竟占了个‘长’字,又是李煜的第一个孩子,自然还是和其它庶子女还是有区别的,只是李唯承自己却不这么想,一直站在李唯清的光环之下,早已经抵消了这一点点优越!李殊慈想着,也在门口跟众人一起等。
门子一脸奇怪的听了吩咐,将牛车拉到一边,准备卸下大石,暂时搬进府里。
两辆马车首先进了二门,李唯承如今三十有五,算得上风度翩翩。在他身后,婆子扶着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的美人儿下了车。这肯定就是那位还没进家门,就忙着要上族谱的兰氏了!众人都偷眼打量这美人,李殊慈心里一乐,今天来这迎大伯父的人别提多齐全了。恐怕也是为着这位号称温柔贤惠美人来的。
据说大伯父抬举的这位美妾,是一位下县知府的女儿,贤不贤惠李殊慈不知道,不过这个兰氏长的确实好看,娇柔的如一瓣桃花,风一吹就要飘走了似的。李姝玉在后面嗤笑,在吴氏旁边低声道:“我怎么感觉像是瞧见了大姐姐?”
吴氏也是满眼的幸灾乐祸,李姝玉虽然是妾生的,但不过是个女儿,将来也不过是一副嫁妆,吴氏也不在乎那点银子,何况这李姝玉向来和她们走得近,说话又讨巧很会讨吴氏欢心。吴氏听了这话噗嗤一笑,眼中满是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口中却说道:“胡说什么!”
紧接着下来两个四五岁大的小孩子,不用说,自然是兰氏生的一双儿女,李峤和李殊颜。周氏和李姝乔正在养伤没来,但李铮和李姝雯来了。李铮蹋前一步,仍然是一脸温和可亲,开口道:“父亲。”
李姝雯却没那么好的性子,之前因为周氏和李姝乔受伤被打击,蔫了一阵,可现在看见父亲带着年轻貌美的姨娘并子女,怎么可能按捺的住,几步跑上前去,“爹爹!”眼中的怒火恨不得直燎到兰氏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