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
林长宁声嘶力竭的喊着,好在这次跑过来的兵卒有一部分是她手底下的人,林长宁看着快速集合的队伍大声吩咐道:“没排十个人为一组,一组去挨家挨户借水桶从离这里最近的水井打水扑火,二队!迅速拆掉周边民居建筑防止火势蔓延!三队!检查粮仓是否有火势较小的区域,去给我拿上斧头,将易燃建筑全部拆除!!快!!”
带头的几个人领命,迅速各就位去拿取东西按照林长宁的命令救火,林长宁跟着三队去百姓家里借了斧头,迅速冲进去了粮库,只见后面的三件粮仓火势稍小,一队的已经分出一半在那里灭火了,有不少地方的火势已经熄灭了。
林长宁带着人举着斧头锯子狠狠拆卸着马上就要蔓延过来火势旁的木质建筑和木架,并在外面铲了土做成了简易的一道防火带。
三队有条不紊,各自分工明确,不过半个时辰竟然给他们扑灭了好几处,其他赶过来的人自发就并入了队伍开始帮忙。
一桶桶冰水泼向熊熊大火,泥水混合着汗水滴落,林长宁疯了一般将木桶里的水扑向火势最大的地方,水浇上去瞬间就蒸腾起大片的蒸汽,与浓烟一起交织着向外翻涌。
林长宁被呛得猛地咳嗽起来,汗水沿着烤的通红的脸颊慢慢向下滑落,烫的皮肤生疼。
林长宁拽着两三个冲的特别靠前的兵卒迅速撤出房间,烟气浓度太高,再待一段怕是得窒息而死,被她提溜出来的人刚出了门便蹲在路边咔咔咳嗽,脸上被烟气熏得黢黑,用手一擦便是一条黑道道。
林长宁也不好受,刚刚吸入了太多浓烟,差点窒息在里面。
“千户,不行,这里火太大了,把粮食搬出来吧!”
林长宁撑着腿弯着腰咔咔咳嗽着摆摆手:“去,咳咳咳,去拿,注意安全。”
闻言林长宁身边几个没吸入太多烟尘的兵卒,闻言快速朝着里面冲,扛起粮食就往外跑,试图抢救出来更多的粮食。
外面陆陆续续有百姓赶了过来,或是提着水桶灭火,或是拿着扫帚拍打烈火,更有不少直接冲进去抢救粮食的百姓。
周围几间房子的百姓都被迁了出来,男人提桶灭火,女人和孩子则是在一旁的水井边上一桶一桶打着水。
林长宁进去抢粮,一根燃烧的横梁咔咔哒哒的响着,轰的就砸了下来,眼见着就要砸到前面兵卒的身上,林长宁拎着粮袋一把将人推了出去,自己却被横梁扫中了肩膀头。
滚烫的横梁只一下就在林长宁的肩膀上砸出了一小片烫伤,林长宁只是眉头微微皱了皱,扶起地上惊魂未定的小兵便出了门。
“这里快塌了,走,跟我出去。”
小兵吓得六神无主,闻言被林长宁扶着拖着,拽出了马上就要倒塌的这间粮仓。
林长宁出去后又是咔咔咳嗽了两声,事情发生的太快,忘了给自己蒙上个浸水的汗巾子再进来了,这会嗓子又干又疼,甚至呼吸都有些急促。
“千户,你,你的肩膀没事吧?”
小兵满眼愧疚的看着林长宁肩头被横梁烧伤又砸到的地方询问,林长宁抬抬胳膊,一动就是钻心的疼,肩膀头还有些火辣辣的痛感,应该是烫伤加上砸伤了。
林长宁面色不变摇头:“去忙吧,我没事。”
外面突然喧闹起来,林长宁迈着步子走出去单手将粮食放在地面上,抬头便看见了赶过来的齐戎。
齐戎眉毛一跳看着衣衫不整,头发披散,脸上手上黑乎乎的林长宁,再看看她肩膀上慢慢渗出血心中一紧,大步而来‘
“受伤了?严重么?军医!”
第107章 吃饱饭怎么就那么难
林长宁的眼睛被烟尘熏得发红,凌乱的发丝因汗水粘在林长宁黑黢黢的两颊旁,发尾的乌发还被火舌烧焦了了好几处。
明亮的双眼此时满是懊恼,充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齐戎抿了抿唇:“指挥,对不起,没能保下粮仓。”
说完便低下了头,一旁粮仓里最大的粮库火焰仍旧燃烧着,只是火势已经小上了不少,齐戎顺着林长宁的目光看向粮仓,又看看林长宁黑乎乎的脸以及被烧透粘在肩头的袄子:“跟你没关系,不必自责,军医呢?”
说着话,齐戎转头看着身后,他来的时候将军中的医师全都带过来了,只是这会还没见人。
后面的齐鸣转头看看:“指挥,人在那边,粮仓的仓大使和巡守值班的都被烧伤了。”
林长宁稍微动了动胳膊,发现肩头刺痛,但是那边的人明显是比她的伤口严重多了:“我没事指挥,回家让十郎帮我包扎就好了不必费心。”
齐戎不赞同的看着林长宁但是看看后面确实有不少士卒伤的更加严重便不再言语,林长宁看着慢慢变小的火势神情阴郁:“我刚来的时候闻到了火油味,指挥,是人为。”
齐戎应了一声,没说话,冬日里这么大的火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燃起来,说不是人为的才奇怪。
林长宁打量着指挥带过来的亲卫,突的发现闻之和知其这两个平时几乎随时跟在指挥身边的两个人都不在不由得有点奇怪。
似是看出来林长宁在想什么的齐戎开口:“他们去抓人了。”
“抓谁?”林长宁不禁的疑惑道。
“我爹”
林长宁挑眉:“国公爷?他不是受了伤在医馆治疗么?”
齐戎咬牙:“晚间带人跑出城外了,闻之他们出城抓人去了。”
林长宁恍然:“指挥,你是说这火和国公有关系?”
齐戎不语只是握刀的手紧了紧,林长宁垂下眼语气无奈:“可就算是抓住了国公爷,指挥也没办法处置,光找证据就得费上不少时间,而且到底名义上是指挥的父亲,而且爵位在身......”剩下的话林长宁声音越来越低,瞬间就明白了齐国公的险恶用心,对啊,就算是有实证又怎么样,大宣朝只单单一个孝道就足够指挥被人诟病了。
齐戎看着轰然倒下的粮库,身子往前测了测,举着袖子帮林长宁挡下了扑面而来的烟尘,看见林长宁低落的神情:“不是抓人,是就地斩杀。”
“????”林长宁突的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齐戎,转瞬又左右瞧瞧身旁的人,生怕被哪个有心之人听到了。
左右看看,发现大家都被烟尘呛得转身往开阔处跑的林长宁松了口气,再次看了一眼波澜不惊的指挥,心中默默吐槽了句,这对父子简直了,当爹的一心想要儿子的命,卸儿子的权力,当儿子的布置陷阱等当爹的钻,指挥还真是,孝出强大。
烟尘慢慢散去,林长宁挥挥衣袖再看看面前仍旧燃着的火焰在此低落起来:“指挥,粮草......”
齐戎没说话,面色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周围三三两两的坐着衣着破破烂烂被火燎破袄子的兵卒,一群大老爷们脸上的黑灰一道道,皮肤被烤的通红,不少人的手上都被烫出了水泡,一群人干裂着嘴唇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还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火已经灭了,粮食也救出来了一部分,正一堆一堆的摆放在粮仓门前的空地上,不少粮食散落在地面,林长宁看了看废墟,又瞧着地上散落的被踩进泥里的粮食有些心酸,怎么就这么难呢,好不容易保住了粮食,好不容易朝廷把粮食发放到了位,一招大火全成空了。
林长宁弯着腰,一粒一粒捡起地上的稻谷,这可都是大兴将士们的命啊,为了争权,为了党政,这这么折腾他们这些士兵,凤阳的百姓们自己还没吃饱,多少户才攒够那么多的粮食送过来,他们还没吃上呢,就没了,说理都没处去,就算指挥杀了亲爹又怎么样,粮草不还是没了。
清瘦的少年红着眼睛救了一晚上的火,头发烧焦了,脸也熏黑了,肩头还被烫伤了一小片,众目睽睽之下,一粒一粒的捡起地上沾了灰土的稻谷,撮撮土捻捻灰珍重的将粮食收拢在手里。
旁边的兵卒见状跟着就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稻谷,万金红了眼,蹲下身子陪着林长宁一起捡,林长宁一粒一粒将粮食捡到手心,捡着捡着就红了眼,泪珠不争气的滴落下来,肩膀也开始耸动起来。
万金想将林长宁扶起来,却被林长宁推开,林长宁用袖子擦了擦脸,喉咙里溢出哭腔,吸吸鼻子埋头蹲在地上委屈的抱着膝盖。
“千户。”
林长宁没抬头,一群人都看着这位大兴历来最年轻的千户抱膝哽咽:“你说,让咱们吃,吃饱饭,怎么就,怎么就那么难呢?”
没人回答林长宁,但是不少兵卒都红了眼眶,为了让他们这些士卒吃饱,指挥多次朝着户部发难,来的时候带的财帛银两几乎全兑做了粮食,林千户一周总是要出去打两天猎给他们加餐,其他几个千户,也时不时给大家贴补,他们这些人,刀口上舔血为朝廷卖命,但是上边连一顿饱饭都不想给他们吃,他们到底,图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