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握着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霍衍之睁开眼，恰好看到路边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夏日奇境”最新的宣传片。
画面里，阮窈站在聚光灯下，自信、从容，对着镜头侃侃而谈，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阮窈发来的消息。
【老公你到哪儿啦？我哥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鱼，我给你留着呢！快点回来呀！[猫猫探头.jpg]】
*
阮家别墅的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下，充满了欢声笑语。
阮窈像只献宝的小松鼠，将从月光岛带回来的各色特产和纪念品摊了一地。
“妈，这个珍珠手链最配你的旗袍了。”
“爸，这是当地特产的海参，我特意问了，对身体最好。”
“哥，你的，限量版海钓鱼竿模型，喜欢吧？”
她又拿出一张张照片，兴致勃勃地分享着旅途中的见闻。
“还有这个日出，真的绝了！我跟衍之特地起了个大早去悬崖边看的，你们看他给我拍的这张，是不是特别有感觉？”
照片上，女孩沐浴在金色的晨光里，笑容比身后的朝阳还要灿烂。
苏婉晴拉着女儿的手，看着她脸上那藏都藏不住的幸福红晕，心里比收了什么礼物都高兴。
“我的乖女儿，自己玩得开心就好，还惦记着我们。”她嘴上嗔怪着，手却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串温润的珍珠。
阮明辉坐在旁边，端着茶杯，看似稳重，视线却一直没离开过女儿。
“工作那边，都交接好了？听说你们那个项目，这次搞得很大啊。”
一提到工作，阮窈的眼睛更亮了。
“爸，我们项目成了！我现在是创意总监了！”
她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小学生。
“好好好！”阮明辉一听，顿时喜上眉梢，连声叫好，“我女儿就是有本事！”
只有阮晟，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拆着手里的礼物，凉飕飕地冒出一句。
“哟，霍总可算把你放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金屋藏娇了呢，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这保密工作做得比国家元首都好。”
阮窈的脸颊腾地一下热了，她抓起一个抱枕就朝阮晟砸了过去。
“哥你胡说什么呢！岛上信号不好嘛！”
苏婉晴和阮明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到了欣慰。
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事业，身边还有个疼她爱她的男人。
真好。
一家人笑作一团，气氛温馨又热闹。
丰盛的晚餐已经摆上了桌，阮窈看了一眼时间，霍衍之还没到。
她刚想发个信息问问，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霍衍之发来的。
【抱歉窈窈，公司这边临时有个推不掉的应酬，今晚过不去了。替我跟爸妈说声抱歉。】
阮窈心里划过一丝小小的失落，但很快就被体谅所取代。
他现在是霍氏的掌舵人，身不由己的时候肯定很多。
她收起手机，对着满桌期待的家人歉意地笑了笑。
“衍之公司有急事，临时有个晚宴去不了了，让我们先吃。”
阮明辉和苏婉晴对视一眼，都表示理解。
“工作要紧，这没什么。”阮明辉发话道，“让他别担心家里，忙完了早点休息。”
“就是，”阮晟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可惜我这大厨首秀了，便宜他了。”
虽然霍衍之没到，但这顿家宴的气氛依旧温馨。
晚饭后，阮晟主动提出送阮窈回家。
黑色的越野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阮窈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情很是放松。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
阮窈解开安全带，笑着对阮晟说：“好啦，送到啦，快回去吧，还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回家都要人送。”
阮晟却没有立刻开车离开。
他靠在方向盘上，看着自家妹妹那张依旧带着几分稚气，却又因爱情的滋润而愈发明艳的脸，忽然有些感慨。
“你看你，”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昨天还跟在我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丫头……怎么一转眼，就要成别人家的人了。”
第120章 这里呢，也是我的吗
阮窈鼻子一酸，没说话。
“今天吃饭的时候，你看爸妈那个样子，嘴上说着让衍之忙工作，一个劲儿地夸他有本事。”
阮晟自顾自地说着，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你以为他们真舍得啊？咱妈晚上偷偷跟我说，养了二十多年的小白菜，一眨眼就被人拱了，心里空落落的，我下午还撞见她一个人在阳台偷偷抹眼泪呢。”
阮晟的话，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阮窈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眼眶一热，泪水就涌了上来。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哥……他对我很好的，真的。”
“我不是说霍衍之不好。”阮晟连忙摆手，“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我就是……就是觉得太快了，有些不真实。”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阮窈。
“窈窈，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希望你嫁人，是因为你真的想嫁，而不是因为别的。我希望你一辈子都开开心心的，没人能欺负你，受半点委屈。”
“哥，我知道。”阮窈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你放心吧，霍衍之他对我很好，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好。我会幸福一辈子的。”
阮晟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
“行了，快进去吧，大晚上的，别着凉。”
目送着阮晟的车子消失在夜色里，阮窈才转身，按下了密码锁。
偌大的别墅里一片漆黑，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白天的热闹和温馨褪去，一股空荡荡的感觉涌了上来。
她没有开大灯，只留了玄关一盏小小的壁灯，将那盘特意打包回来几乎没怎么动筷子的糖醋鱼放进冰箱，然后便抱着抱枕窝进了大床里。
她拿出手机，给霍衍之发了条信息。
【到家啦，你还在应酬吗？少喝点酒。】
信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阮窈盯着那漆黑的屏幕，等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发了一条。
【鱼给你留好了，等下热给你吃呀。】
还是没有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阮窈抱着膝盖，蜷在床上，眼皮越来越沉。
她告诉自己，商业应酬就是这样，身不由己。
或许还在忙吧。
她这么想着，等着等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深夜。
睡梦中的阮窈，好像又听到了楼下玄关处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和上次几乎一模一样的动静。
她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几乎是凭着本能，她掀开被子，连拖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就朝楼下跑去。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冰凉的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霜。
门口的玄关处，静静地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是霍衍之。
他终于回来了。
阮窈心里一松，睡意和担忧混杂在一起，让她声音软得像在撒娇：“衍之……”
她扶着楼梯的扶手，快步朝他走去。
才刚走近，一股比上次更加浓烈、更加呛人的酒气就铺天盖地地袭来，瞬间将她笼罩。
他站在一片深重的阴影里，脸上的神情隐晦不明，周身却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阴郁和压抑。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阮窈的脚步蓦地顿住。
她愕然地抬头看向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衍之……你又喝醉了？”
霍衍之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仿佛一座沉默的冰山。
她想起了上一次，他也是这样一身酒气地回来，然后……
阮窈的脸颊有些发烫，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小小的，带着担忧。
“你怎么又喝这么多酒？我……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说着，就想绕过他去厨房给他倒杯温水。
然而，她才刚一转身，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攥住。
下一秒，天旋地转。
阮窈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被他拦腰抱起。
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紧紧地禁锢着她，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她被他抱在怀里，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件昂贵手工西装上沾染的酒味，以及他独有的、清冽的乌木气息。
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眩晕又危险的讯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