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就和这件事有关。
阮窈努力地在脑海里搜索着前世的记忆,想要挖出更多关于霍衍之往事的痕迹。
她发现自己对霍衍之的关注实在是太少了。
他们结婚一年,她居然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
“他是什么时候被拐卖的?”阮窈的声音有些发紧,“被拐去了哪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这事儿霍家压得死死的,”阮晟说,“好像是他十岁左右吧。听说不是单纯的拐卖,是霍家的对家为了搞霍家,故意把人绑了再卖掉报复。”
“当年闹得挺大的,很多媒体还报道过,不过后来霍家找到人,就把消息全压下去了,后面的事谁也不清楚。”
绑架。
阮窈脸色一白。
一阵钝痛在心口蔓延开来。
原来,他童年还有过这样的经历。
她一直以为霍衍之是天之骄子,生来就拥有一切,
却不知道他的人生里,也有过那样漆黑的一段。
十岁。
还是个孩子。
先是被绑架,然后被拐卖,在外面流落在一年才被找到。
他……一定吃了很多苦。
阮窈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昏暗的卧室,只有床头一盏暖黄的夜灯。
霍衍之滚烫的身体覆着她,呼吸粗重,带着隐忍的喘息。
她的手无意识地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游走,指尖忽然触到一片粗糙不平的纹路,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旧疤。
“这是什么?”她当时好奇地问。
埋在她颈窝的动作没有停,他只是极缓、极慢地侧过头,用鼻尖厮磨着她的颈侧,像是在确认猎物的气息。
然后,他捉住了她那只“作乱”的手。
他回答,带着一种从深渊里浮上来的蛊惑。
“小时候留下的。”
然后,他拉着她的手,一路向下,按在他心口的位置。
那里,也有一道更长的疤,像一道丑陋的裂痕,破坏了这具完美躯体。
他用那只手包裹住她的,像是怕她会抽走。
“别嫌弃我。”
他用唇贴着她的指关节,落下了一个潮湿而冰凉的吻。
“以后,你用力抓,我身上的疤就都是你的了。”
回忆的潮水猛地退去,阮窈还坐在车里,但心口的钝痛却那么真实。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他们在床上的时候,他从来不开主灯。
原来她那么早就碰触过他的伤口,却什么都不知道。
结婚一年,她忽略了那么多,那么多关于他的真相。
鼻子猛地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阮窈赶紧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逼了回去。
阮晟见她半天不说话,只是低着头,一副要哭的样子,以为是自己说的故事吓到她了。
他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想什么呢?别琢磨了。”阮晟的声音放缓了些,“霍衍之被绑架的时候,你才六岁,咱家还在南城呢,哪里会知道京北的消息。”
南城。
阮窈的心又被这两个字轻轻戳了一下。
是啊,她六岁的时候,他们在南城。
阮家是在南城发的家,她九岁那年,才全家搬来了京北。
“好了,”阮晟看她还是闷闷的,便换了个话题,“不想这些了,小公主想去哪儿玩?哥开车送你过去。”
阮窈抬起头,眼睛里还有些湿润。
“哥,我和你去公司。”
阮晟有些惊讶,“去公司干什么?你不会真对那些报表感兴趣了吧?”
“我想投个简历,”阮窈说,“想去请教一下林薇薇怎么写,顺便去看看表哥。”
第8章 她是冲着霍菁去的
阮晟更好奇了,“投简历?投哪家公司?”
“乐星岛。”
阮晟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侧过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乐星岛?那不是霍家旗下的文化娱乐企业吗?我记得一把手是霍菁,霍衍之的亲姑姑。”
他调侃地笑起来,“我说,你不会是认真的吧?追人都追到人家姑姑那儿去了?”
阮窈的脸颊有些发烫,“我大学学的是设计,那家公司这两年在往潮流艺术玩具领域发展,我很感兴趣。”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是认真的想去乐星岛工作。”
一方面,她确实是冲着霍衍之去的。
她和霍衍之现在没有任何交集,她只能主动去创造交集。
但另一方面,她是冲着霍菁去的。
阮晟对她的解释不置可否,他想了想,对这事并不看好。
各方面的不看好。
乐星岛这几年势头迅猛,冲到了国内这块领域的前三,看似热闹,实际在霍氏那种吞金兽面前,这个乐星岛算最不赚钱的。
那行业水深,还没起来,忙活几年赚不到多少钱,霍菁在那儿撑着也就是个蓝海试水,说是霍氏产业,其实边缘得很。
而且霍菁那个人,圈里有名的铁娘子,手腕硬得很。
她手底下的人,要么是跟着她好多年的老人,要么是行业里挖来的精英,她妹妹一个刚毕业的应届生,根本入不了那女魔头的法眼。
估计简历投过去,第一轮就被HR刷下去了。
阮晟看着妹妹那双清澈的眼睛,到底还是没把这些打击的话说出来。
算了,应届生嘛,职场碰壁也是必经之路。
车子很快开到了阮氏公司楼下。
阮晟解开安全带,“我上去还有事,你自己行吗?还记不记得表哥办公室在哪儿?”
“不用,我记得。”阮窈说着,手放在车门上,却没有立刻推开。
她有些欲言又止。
“哥,你觉得……表哥在公司表现怎么样?”
阮晟一听这个就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眼高手低,还爱逞能。不过还好,他现在那个职务,看着风光,没什么实权,也捅不出什么大篓子。”
他看着妹妹,有些好奇,“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
阮窈垂下眼,手指收紧了怀里抱着的伞柄。
“我就是觉得,表哥的人品不太好。”她抬起头,直视着阮晟的眼睛,“我怕他以后会做出……坑咱们家的事。”
阮晟脸上的散漫收敛了些。
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这话在你哥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可别跑去爸妈面前说,尤其是妈,她听了该伤心了。”
“我知道。”阮窈低声应道。
“行了,去吧。”阮晟朝她摆了摆手。
阮窈告别了阮晟,独自走向苏明远所在的部门。
前台和沿途的员工看到她,都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问好。
“阮小姐好。”
阮窈微笑着点头回应,熟门熟路地走向苏明远所在的部门。
她记得苏明远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市场部的角落里。
一个没什么实权,但清闲油水足的位置。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男人拔高的、不耐烦的训斥声。
“林薇薇,这就是你做的方案?这种东西你也敢交上来?”
“关于乐园联动形象的创新点,我上次开会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给了你方向了?你为什么不用?非要用你自己那套想当然的东西?”
“你一个新人,基础都不牢,总想着搞些花里胡哨的。我让你做这个项目,是给你机会,但你也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阮窈的脚步顿住了,没有敲门。
她贴着门板,静静听着。
办公室里,一个显得有些疲惫的女声低低响起。
是林薇薇。
“苏主管,这个方案的核心创新点是基于我们上周做的市场调研,数据显示现在的年轻消费者更偏爱国风设计,所以我才斗胆加入了水墨元素……”
“数据数据,你就知道看数据!”苏明远的声音打断了她,“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那个客户有多难搞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提前去疏通了关系,你连见他的机会都没有!”
“我这么严格地要求你,是为了你好。让你多打磨打磨,以后才能独当一面。”
苏明远的声音缓和下来,换上了一副施恩者的口吻。
“就像这次的新项目,要不是我最后力挽狂澜,就你整理的那些资料,能打动客户?你做的,不过是些整理资料的辛苦活,真正核心的东西,还得靠我来拍板。”
阮窈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蜷起。
这个项目。
她想起来了。
前世,爸爸就是因为这个项目的成功,才第一次在董事会上公开表扬了苏明远,认为他终于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耍小聪明的毛头小子。
就是因为这个项目的“成功”,苏明远被提拔为项目部副经理,第一次接触到了公司的核心业务,为他后来窃取技术、签下担保合同,铺平了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