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哪还有什么人格！
他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了一枚他早就私刻好的公司财务章。
只要盖上这个章，再签上他的名字，那份早就准备好的，以公司名义为他在海外注册的空壳公司提供巨额贷款担保的合同，就正式生效了。
到时候，周家承诺的资金一到账，他不仅能还清赌债，还能剩下好大一笔钱！
从此远走高飞，海阔天空！
至于阮家……
他冷笑一声。
这些年，阮明辉和苏婉晴表面上对他这个亲戚多有照顾，实际上呢？
一个关键的职位都不肯给他！
防他跟防贼似的！
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他拿出那份合同，颤抖着手，拔开了钢笔的笔帽。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林薇薇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
“苏经理，您的咖啡。”
苏明远吓了一跳，做贼心虚地将合同往文件堆里一塞，没好气地吼道：“谁让你进来的！不知道敲门吗！”
林薇薇像是被他吓到了，肩膀缩了一下，低着头，声音细弱。
“对不起苏经理，我敲了，可能您没听见……”
“滚出去！”
苏明远不耐烦地挥挥手。
林薇薇如蒙大赦，将咖啡放下后，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在她转身的瞬间，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按下了口袋里手机的录音键。
而她放在办公桌上的那杯咖啡，正对着苏明远藏合同的方向，杯身上一枚不起眼的装饰水钻，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办公室里，苏明远确认林薇薇走远了，才重新拿出那份合同。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在末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用力地盖下了那个鲜红的印章。
大功告成。
他瘫坐在椅子上，全身都被冷汗浸湿，却又因为即将到来的巨大财富而兴奋得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他签下名字的整个过程，都已经被那杯咖啡，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他更不知道，他挪用公款的所有银行流水，以及他私刻公章的证据，此刻已经躺在了别人的邮箱里。
*
夜里，阮窈接到了林薇薇的电话。
“窈窈，他已经把签好的合同扫描件发过去了，银行那边也操作完了。”
“好。”
阮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辛苦了，薇薇姐。明天开始，你就以身体不适为由请假，不要再去公司了。”
“我明白。”
挂了电话，阮窈独自站在别墅二楼的露台上，晚风吹起她的长发，那张平日里娇美的小脸上，此刻一片冷然。
前世，苏明远东窗事发后，哥哥阮晟气不过去找他对质，却被他叫人打断了腿。
妈妈因为亲人的双重背叛，一病不起。
爸爸为了挽救公司，一夜白头。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这一切发生。
就在她出神时，一件带着熟悉清冽气息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霍衍之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后。
“晚上风大，怎么站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柔，将她冰冷的手包裹进自己的掌心。
阮窈回头，看到他眼里的关切，心头那股复仇的戾气被瞬间抚平。
她顺势靠进他怀里，闷闷地开口。
“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有点冷。”
霍衍之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
“那我们就回屋。”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抱着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
阮窈闭上眼，贪恋地汲取着这份独属于她的温暖。
幸好，这一世，他还在。
兴许是风雨欲来，阮窈今晚格外粘着霍衍之，非要他哄她入睡。
直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彻底沉入深眠，霍衍之才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
他给她掖好被角，在床边站了片刻，凝视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
然后，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卧室。
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银辉。
霍衍之在宽大的书桌后坐下，整个人都隐匿在黑暗里，仿佛与这片夜色融为一体。
他在等一个结果。
手机在寂静中突兀地震动起来。
是秦风。
霍衍之划开接听。
“说。”
“老板，苏明远那边已经动手了。”秦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无波，“他签署了担保合同，并且通过我们提前布下的渠道，将公司的五千万流动资金转入了他自己的海外账户，但……”
秦风在那头罕见地停顿了一下。
“老板，还有一件事。”
“计划进行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个意外。”
霍衍之握着手机的指节收紧了几分。
“什么意外？”
秦风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困惑。
“我们发现，除了我们，还有另一拨人……也在暗中针对苏明远和周家。”
“而且，对方的手段……非常高明。”
第84章 她也是……重生的
黑暗中，霍衍之的身体瞬间绷直。
秦风继续汇报：“对方似乎对苏明远的每一步都了如指掌。苏明远签下的那份致命合同，并不是他自己准备的，而是被人提前掉包放在他桌上的。”
“那份合同的条款设计得极其阴狠，不仅能让周家投入的资金血本无归，还会反过来将周家拖入非吸的法律泥潭。”
“我们顺着痕迹查下去，发现这股力量的源头，指向了阮董的助理，林薇薇，但她只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员工，根本不具备这样的反侦察能力和法律知识。”
秦风继续补充道：“但我们深入调查后发现，林薇薇背后，还有一个人。”
“她所有的行动，包括伪造那份诱使苏明远和周家上钩的假风险评估报告，以及联系海外的法律团队设下圈套，所有的指令，都来自于一个无法追踪来源的加密邮箱。”
“我们无法破解那个邮箱，但我们查到了那个邮箱唯一联络过的一个号码。”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霍衍之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砸得他胸口发疼。
他的喉咙干得发紧，好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是谁？”
电话那头，秦风很快发送过来一个文件，似乎并没有觉察他的紧绷。
他给出了那个几乎将霍衍之所有理智都击碎的答案。
“是夫人。”
“老板，号码是夫人名下的副号。。”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霍衍之垂着眼，看着那个文件。
上面密密麻麻的通话记录里，只有一个号码，就是林薇薇的。
而通话的时间，贯穿了最近一个多月。
最早的一通，甚至比阮窈来乐星岛入职还要早。
所有零碎的、违和的片段，在这一刻，轰然串联成线。
她对他那莫名其妙的主动靠近。
她对霍家人的亲昵熟稔。
她在饭桌上，看到那盘帝王蟹时，一闪而过的排斥。
她在书房里，那个没有上锁的抽屉前，一瞬间的怔愣。
还有她对他所有喜好的了如指掌，那些太过顺利、完美得像是被提前安排好的一切。
一个他曾拼命压抑，不敢去想，甚至觉得荒谬的念头，此刻，都变成了现实。
她也是……重生的。
“砰！”
他手边的咖啡杯被不慎扫落在地，褐色的液体泼溅在地毯上，晕开一团狼藉的污渍。
“老板？老板您还在听吗？”秦风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霍衍之猛地回过神，他握着手机的手，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她回到他身边，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对他，有一丝丝的愧疚，所以想来补偿他？
还是……想再利用他一次，把他和霍家当成她复仇的工具？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无法接受。
他以为，他得到的是她的爱。
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前尘过往的，只属于他霍衍之一个人的爱。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一个笑话。
前世她在他身下那双永远含着恐惧和泪水的眼睛，和这一世她趴在自己怀里，满眼依赖的模样。
两幅画面疯狂地交织、重叠、撕扯，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她对他笑，对他撒娇，亲吻他，依赖他……难道都是演的。
他强压下喉头涌上的血腥气，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