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边几个跟班似的女人也跟着掩嘴轻笑起来。
“雅云，你别这么说嘛，人家可能是有什么特别的本事呢？”
“就是，说不定是巴结上了哪位大人物呢。”
一句句夹枪带棒的话，引得周围一些人投来探究的视线。
这话就说得很难听了。
周围已经有几道看热闹的视线投了过来。
阮窈不打算自证，她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杯，歪了歪头，样子看起来纯真又无辜。
“咦？奇怪，为什么你们会这样说？大家不都是受到邀请进来的吗？”
“哦。”
阮窈慢悠悠地应了一声，那双清澈的小鹿眼眨了眨，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
“我懂了，原来你们几个是巴结上了大人物才进来的呀？”
周雅云被倒打一耙，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胡说什么！”
阮窈却像是没看到她的怒气，继续用那种温软的语调，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有没有胡说，周小姐心里最清楚不是吗？毕竟只有做过这样事的人才会往这方面想，不像我，都不知道这样的晚宴还能托关系进来呢。”
阮窈一脸无辜，茶里茶气，但却把周雅云气得浑身发抖。
她没想到这个软柿子绵里藏针，根本不好揉捏。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已经有人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笑声。
另一边，贵宾区内。
霍文柏正觉得坐立难安。
他向来不喜这种场合，周围充斥着商业互吹和虚伪的攀谈，空气里的香水味混杂着金钱的味道，让他觉得烦躁。
要不是今晚的主办方是霍家的重要合作伙伴，霍衍之和霍菁都有事忙来不了，他绝不会出现在这里。
周围不断有人过来攀谈讨好，他应付得滴水不漏，心里却早已不耐。
见又有人端着酒杯冲他走过来，霍文柏实在待不下去，借口打电话，趁机溜之大吉。
他要去透透气。
霍文柏独自一人走到酒店后方的空中花园。
月色如水，静静地洒在花园的每一片叶子上。
远离了宴会厅的喧嚣，耳边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霍文柏寻了个长椅坐下，心情舒畅了不少。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那一轮明月，突然来了些兴致，脱口而出：“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刚念完，旁边就传来一道清甜温软的女声，接上了下一句：“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霍文柏一怔，循声望去。
不远处的花架下，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
她穿着一条香槟色的裙子，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那双清澈的眼睛正望向自己，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正是刚刚从宴会厅里出来透气的阮窈。
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霍衍之的父亲。
前世，这位公公话不多，总是一个人待在书房里看书喝茶，存在感不强。
但阮窈记得，前世她还不善于商业社交的场合，有好几次处于尴尬和无措窘迫的时候，都是霍文柏不动声色地替她解了围。
他对她的善意，是那种静默的、不留痕迹的体贴。
此刻在这里重逢，阮窈心里五味杂陈。
她朝着霍文柏礼貌地点了点头，并不主动上前攀谈，也没有表露出自己认识他。
霍文柏却有些惊讶。
《诗经》里，《陈风月出》这一篇算不上热门，现在的小年轻，知道的都不多，更别说听见上句就能对出下句的了。
霍文柏见她看过来，也温和地笑了笑。
“你也喜欢读《诗经》？”
“谈不上喜欢，只是以前偶然读过。”阮窈缓步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保持着恰当的社交距离。
前世她在霍家时无所事事，她闲来无事就把霍文柏书房里的藏书都看了个遍，也在文字里描绘的闲情逸致中，获得过安宁。
她知道霍文柏偏爱先秦文学，钟情宋代书法，甚至知道他为了找一本苏轼的冷门杂记，寻了许多年。
现在回忆起来，嗜书如命的霍文柏能让她来去自如自己的书房，已经是对她这个儿媳最大的偏爱了。
“难得，难得，现在能静下心来读这些的年轻人，可不多了。”霍文柏的语气里满是欣赏。
他本就喜欢清静，对眼前这个气质干净、谈吐有礼的女孩很有好感，便多聊了几句。
两人就着月色，从《诗经》聊到宋词，从书法聊到古画。
霍文柏越聊越是心惊，也越聊越是投机。
眼前这个女孩，年纪轻轻，见识却不浅。
她并非样样精通，但总能在他提及某个冷僻的典故或作者时，恰到好处地接上一两句，而且见解独到，不落俗套。
这让霍文柏对这个晚辈更加欣赏。
“说起来，我最近一直在找一本宋版的《东山记》，可惜此书存世极少，寻了几年都未有回音。”
霍文柏说到自己的心头好，脸上不免露出些许遗憾。
阮窈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东山记》，她记得。
前世，是霍衍之寻来了这本孤本，在霍文柏生日时送给了他。
当时霍文柏收到礼物时那份溢于言表的欢喜，她至今还记得。
没想到，这一世，她竟然在这里，亲耳听到了公公的这个愿望。
第33章 公公撑腰
“《东山记》？”阮窈故作思索，然后眼睛微微一亮，“先生说的是不是南宋临安府刻印，扉页有‘墨痴’小印的那一版？”
霍文柏彻底愣住了，脸上的惊喜藏也藏不住。
“对！就是那版！你见过？”
“我不敢确定是不是同一本。”阮窈用一种不确定的口吻说，“只是我外祖家在南城认识个藏书世家，我小时候好像听长辈提起过，似乎有朋友收藏了这本书。只是不知道那位长辈还在不在，书又是否还在他手上。”
“南城……”霍文柏喃喃自语，眼里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小姑娘，你……你能不能帮我问问？若能找到，我愿出重金求购！”霍文柏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急切。
“钱就不必了。”阮窈弯着眼睛笑了笑，“这样吧，我帮您问问，要是有消息，再联系您。”
“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
霍文柏难掩兴奋，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名片夹和一支钢笔，写下自己的私人电话和住址，递了过去。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有什么消息，随时联系我，或者直接来家里找我也行。”
阮窈双手接过，浅笑着应下。
又聊了几句，阮窈便找了个借口告辞，转身回了宴会厅。
霍文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还沉浸在找到孤本的巨大喜悦之中，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直到花园入口处传来一阵喧闹，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居然忘了问那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紧接着，他猛然想起了老婆交代的“任务”。
霍文柏倒吸一口气。
坏了。
光顾着聊天，把正事给忘了。
更要命的是，他连任务目标“阮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霍文柏揉了揉额角，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现在回去找，还来得及吧。
*
阮窈返回宴会厅时，厅内已经暗了下来，只有前方的舞台亮着。
慈善拍卖会已经开始了。
她不想去前面凑热闹，便在后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周雅云在刚才没讨到好，一肚子火没处发，正四处张望，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阮窈。
她踩着高跟鞋，端着一杯红酒，径直走了过去，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
“阮小姐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啊？也对，你怕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吧。”
她身边几个跟班也跟着笑，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几桌的人听见。
阮窈抬起眼，依旧是那副温软无害的模样。
“是不如周小姐，在哪儿都像个花孔雀，生怕别人看不见。”
周雅云的脸僵了一下。
阮窈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眉眼弯弯地补充了一句。
“对了，听说最近周家也想做文旅项目？我们阮家刚刚拿下的那个城南开发案，前景就很不错，周小姐要是感兴趣，改天我可以分享一点经验。”
城南那个项目，周家也下场争过，最后却被阮家这匹黑马截了胡，这让周天豪气个半死。
阮窈这番话，无异于在周雅云心口上又插了一刀。
“你！”周雅云气得脸都白了，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发青。
她看着阮窈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心里的怒火烧到了顶点。
下一秒，周雅云手腕一歪，杯中的橙色果汁“哗啦”一下，尽数泼在了阮窈那条香槟色的裙子上。
香槟色的裙摆上，一大片橙黄色的污渍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