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衍之言简意赅。
霍菁拿着手机，先是震惊，随即失笑出声。
她看了眼同样面露诧异的霍文柏和叶眉，“有意思了，你已经是今天第二个跟我说这话的人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
“还有谁？”
“我今天面试的一个小福星。”霍菁心情很好地卖着关子，“放心吧，我已经让项目组开会重新评估了，这个坑，我们跳不进去。”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说起来，那女孩还是今年刚毕业的应届生，阮氏的千金，叫阮窈。你听过吗？”
电话对面，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静得只能听到一阵极轻微的、被电流放大了的呼吸声，短促地乱了一瞬，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几秒后，霍衍之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每个字都像在齿间艰涩碾过。
“阮窈，她去乐星岛面试？”
“面试设计师的岗位，我已经决定录用她了。”霍菁敏锐地察觉到霍衍之语句里的熟络。
她反问道，“怎么，你认识她？”
“不认识。”
这个回答太快，像是一种急于撇清的否认。
“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就先挂了，还有事。”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叶眉关切地问：“怎么了？衍之说什么了？”
“没事，”霍菁放下手机，转向一脸好奇的哥嫂。
“只是感慨自己一天内听了两次一模一样的话，看来，我命中注定要躲过这一劫了。”
第13章 沈煜
面试三天后，乐星岛HR部门的正式录用通知发到了阮窈的邮箱里。
入职时间定在下周一。
晚饭时，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家人。
苏婉晴得知消息，开心的一个劲儿地往她碗里夹菜。
阮明辉虽然没多说什么，但眉眼间的舒展显露出他的高兴。
只有阮晟，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不是吧？真让你混进去了？你给那个女魔头灌什么迷魂汤了？”
阮窈瞪他，转而向苏婉晴告状。
“妈，你看哥哥。”
苏婉晴作势要打。
“行行行，我妹最厉害。”阮晟立刻改口，举起手做投降状，“第一天上班，哥亲自当你的司机，保证把你安安全全送到公司门口，怎么样？”
周一，入职第一天。
阮窈换上一身得体的浅色连衣裙，外面搭了件小西装外套，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看起来既有职场新人的干练，又不失原本的娇美。
她拎着包准备出门，阮晟已经靠在沙发上，手里甩着车钥匙，一副准备就绪的模样。
“走吧，我的阮大设计师，保证把你准时送到公司门口。”
阮窈刚要换鞋，门铃突然响了。
“谁啊，这么早。”阮晟随口道。
阮窈离得近，顺手拉开了门。
门被拉开。
门口站着的人，让阮窈身子僵了一瞬。
沈煜手捧着一大束香槟玫瑰，站在晨光里，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
“窈窈，恭喜毕业。”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亲近感，却让阮窈忍不住想要发抖。
她握着门把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没有说话，闻声走出来的苏婉晴已经惊喜地迎了上来。
“是小煜啊，快进来快进来。”
阮明辉也从客厅走了过来，看到沈煜，脸上也露出热络的笑意。
沈煜的视线越过阮窈，礼貌地和他们打招呼。
“苏阿姨，阮叔叔。”
阮窈被母亲从门边拉开，她顺势躲到苏婉晴身后，伸出手臂黏糊糊地缠住了妈妈的胳膊，把自己藏起来大半。
沈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凝了一瞬，跟着阮家父母走进客厅。
“叔叔阿姨，最近公司项目多，一直没抽出时间，今天才来给窈窈庆祝，是我的不对。”
他语气诚恳，带着一丝歉疚。
苏婉晴果然很受用，“你这孩子，年轻人事业为重是好事，我们都懂。”
阮明辉也满意地点点头。
沈煜的目光始终落在阮窈身上。
柔顺的衣裙衬得她腰身纤细，一双腿又直又长，长发半挽，露出一截白皙漂亮的脖颈，整个人犹如含苞待放。
今天的她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几分少女的烂漫，多了些许他不熟悉的沉静。
他喉结微动，声音温柔。
“窈窈不是一直想去城东新开的那个童话游乐场吗？我今天特意空出了一天时间，就是想陪你去。”
苏婉晴一脸遗憾地说道：“哎呀，那可真不巧，我们窈窈今天第一天上班呢。”
随即，她语气高兴的三言两语就把阮窈最近面试的事情说了出来。
沈煜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阮窈以前有什么事，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这件事，他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一种被排除在外的隔阂感，悄然爬上心头。
沈煜看向阮窈，语气里多了些失落的笑意，“原来是这样，我今天才知道窈窈对乐星岛感兴趣。”
阮窈没有说话，只是抓着苏婉晴手臂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一直靠在沙发上没出声的阮晟，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以往见到沈煜，阮窈总是最开心的那个。
今天这反应，不对劲。
他想起妹妹最近总念叨的霍衍之，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妹妹是真的对霍衍之上了心，把沈煜彻底划出去了。
虽然他觉得霍衍之和妹妹怎么都不靠谱，更希望妹妹能和知根知底的沈煜在一起，但他更尊重妹妹的选择。
沈煜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半个弟弟，总不能让他被蒙在鼓里，继续一头热。
阮晟忽然一拍大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机在手里晃了晃，一脸懊恼。
“哎呀！我想起来了，我约了人谈个事，就在今天早上，差点给忘了！”
苏婉晴被他一惊一乍的吓了一跳，“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生意上的事，妈您别管了。”阮晟拿起车钥匙又放下，看向沈煜，“小煜，你来得可太巧了，正好你车在外面，帮我送送窈窈呗？”
他转向阮窈，提议道：“正好让小煜送你，他开车稳。”
阮窈立刻摇头，“不用，我自己打车……”
“打什么车，这都几点了？”阮晟打断她，朝她递了个眼色，挤眉弄眼，发送信号，“你们俩也好久没见了，正好路上聊聊。”
阮窈明白了哥哥的意思，没再坚持。
沈煜的车里。
空间密闭，空气中浮动着他身上惯用的雪松香水味，温柔又清冽，此刻却让阮窈感到一阵呼吸不畅。
前世，就是这股味道，在她被囚禁的三周里，日夜萦绕，成了她无法挣脱的噩梦。
沈煜体贴地倾身过来，准备帮她系上安全带。
那张温柔俊朗的脸在眼前放大，熟悉的气息将她笼罩。
“我自己来。”
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阮窈像是被烫到一样，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整个人紧紧贴在了椅背上，声音绷得很紧。
沈煜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阮窈苍白又紧绷的侧脸，慢慢收回手，换上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
“在生我的气？因为我最近太忙，没第一时间带你去游乐场吗？”
沈煜的语气里带着歉疚和纵容，“是我的错，这个周末，我空出两天时间，只陪你一个人，到时候，我任凭你处置，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他以为她在闹小脾气，一如既往地哄着。
阮窈沉默地系着安全带，没有看他，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罚他？
前世，她何尝不想将他千刀万剐。
可最后，他们却以那样一种惨烈又可笑的方式，同归于尽。
她恨他，恨他毁了霍衍之，恨他利用她的信任，借她的手，将霍家推入深渊。
可那些从小到大，他陪在她身边，耐心教她功课，在她遇到困难时第一个站出来的画面，也是真的。
她无法轻易抹去这些年沈煜真实存在过的温情和陪伴。
情感复杂地在胸口翻涌，阮窈不明白上一世他们怎么会走到那样的结局。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或许，这一世，她先彻底地推开他，他便不会再因为求而不得的嫉妒，对霍衍之迁怒生恨，也不会再走上前世那条绝路。
这对他们所有人，都好。
第14章 他怎么会在这里
阮窈扣好安全带，侧过脸，长而卷的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没有生沈煜哥的气，”她的声音轻软，带着点对新工作的认真，“我只是刚刚入职，想要好好表现。这个周末恐怕也没时间去游乐场了，我得快点熟悉一下工作，不能给同事拖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