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愣了一下，点头道：“是，怎么了？”
“没什么。”阮窈提醒着她，“就是前几天看新闻，说那边最近雨水特别多，好像还挺严重的。”
林薇薇的神色放松下来，“嗯，每年夏天都这样，习惯了。”
“我听新闻里的专家说，今年雨水比往年都大，江城那边有些山区地质不太稳定，可能会有山体滑坡的风险。”阮窈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透着关切，“你家……离山近吗？”
林薇薇的脸色微微变了。
阮窈像是没察觉，继续说了下去，“我记得你跟我妈妈提过，阿姨的身体不是一直不太好吗？腿脚也不方便。你拿着刚才的钱，先让阿姨在城里找个安全的宾馆住几天，或者去亲戚家待一阵子。等暴雨过去，也安心些。”
她顿了顿，提醒的更加明显。
“万一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住在山脚下太危险了。”
前世，阮窈记得就是在这个时间左右林薇薇请了假回了趟老家。
原因就是山体滑坡把她老家的房子砸烂了，她妈妈腿脚不好来不及跑，下半身被砸瘫痪，给林薇薇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阮窈见林薇薇脸色变了，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她不再多说，对着林薇薇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阮窈走后，林薇薇握着那张银行卡，走出咖啡厅，往公司的方向走。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全是阮窈刚才说的话。
她老家就在山脚下。
而母亲有关节炎，一到下雨天就腿脚不便，行动迟缓。
要是真的出了意外……
林薇薇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她之前只顾着工作，竟完全忽略了家乡的天气新闻。
林薇薇低头，看着握在手心的那张银行卡，突然觉得这张卡真是及时雨。
她不再犹豫，翻出通讯录里母亲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
阮窈投递简历的三天后，就收到了乐星岛的回件。
乐星岛HR部门发来了面试通知，时间就在后天上午十点。
晚饭时，阮窈把这件事告诉了家人。
“面试？”苏婉晴夹菜的动作停住，脸上是藏不住的担忧。
“真的要去外面上班啊？那么远，会不会太累了？在自己家公司不好吗？”
“妈，我就去试试。”阮窈安抚道。
阮明辉扶了扶眼镜，没说话，但眉眼间的严肃缓和了许多，看女儿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倒是阮晟反应最大。
“什么？”他一惊一乍地叫了起来，筷子都差点掉了，“你真拿到面试资格了？乐星岛？”
阮窈不高兴的瞪了他一眼。
“不是，”阮晟赶紧解释，“我不是说你不行，我是说那个霍菁，是出了名的女魔头，我找人打听了，她开会能把手底下的总监骂到当场辞职。你这小身板，别第一轮面试就被她吓哭了。”
苏婉晴一听更愁了，“这么厉害？那我们窈窈肯定要被欺负的。”
“没事，”阮窈笑着安抚，“我就是去学习经验的。”
她又看向阮晟，故意说：“哥，你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
阮明辉一直没说话，这时却淡淡开口了。
“去试试也好。”
他放下筷子，看着女儿，眼神里是难得的郑重，“既然决定了，就认真去做。”
虽然只有一句话，但阮窈知道，爸爸是支持她的。
接下来的两天，阮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全身心投入面试的准备中。
面试当天，阮窈提前半小时抵达了乐星岛所在的写字楼。
公司占据了最高的三层，前台的设计充满了现代感和艺术气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在前台登记后，一位HR经理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里却有几分打量。
“阮小姐是吗？您的面试流程可能需要做一些调整。”
HR经理将她引导向走廊尽头，“是这样的，您作品集里的一份设计稿，我们霍总监很感兴趣，所以这次面试将由霍总监本人亲自来进行。”
阮窈的心跳漏了一拍。
“请跟我来。”
HR经理将她带到顶层一间宽敞的房间，房间很大，三面都是通透的落地玻璃，能俯瞰大半个京北的景色。
“霍总监还在开会，请你稍等片刻。”
HR经理说完，便带上门退了出去。
巨大的房间里只剩下阮窈一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定的时间分秒不差，会议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的女人走了进来，步履生风，强大的气场瞬间让整个房间都充满了压迫感。
霍菁。
霍衍之的小姑姑。
比前世阮窈在霍家见到她时，更显锋利，也更张扬。
阮窈立刻站直了身体，礼貌地问好。
“霍总监，您好。”
霍菁淡淡地“嗯”了一声，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示意阮窈也坐。
她将阮窈递过去的简历推到一边，没有看，只从中抽出了那份作品集。
她的视线落在作品集上，语气平淡，却字字犀利。
“阮窈，你的简历我看过了。说实话，在众多竞争者中，并不出彩，没有任何实习经验是最大的短板。”
她拿起那份用心的作品集，在手里掂了掂。
“是这份设计稿，让我决定亲自见一个毫无经验的应届生。”
霍菁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半个小时。”
她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阮窈，带着压迫感。
“说服我，你的设计，你的理念，能为乐星岛带来什么价值。”
第11章 一个学设计的还懂财务模型？
这样的霍菁，阮窈从未见过。
记忆里，霍菁带她去看画展，会耐心讲解每一幅画背后的故事。
她们一起喝下午茶，霍菁会主动和她分享圈子里有趣的八卦。
随和，耐心，霍菁明明只比她大十岁，却对她带着长辈对晚辈的耐心和喜爱。
而眼前的霍菁，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像一把出鞘的利刃，锋利，且不带任何感情。
巨大的反差让阮窈心口泛起一阵细微的酸涩。
她这才迟钝地意识到，前世的自己，究竟拥有过怎样不计回报的偏爱和优待，又亲手将那一切推开。
心口被细微地刺痛了一下，但阮窈迅速收敛了所有情绪，直视着霍菁那双审视的眼睛。
“霍总监，我的设计理念，价值不止在于设计本身，而在于它能构建一个完整的商业闭环。”
她没有直接解释自己的作品，而是先谈起了霍菁个人极为推崇的一位古典美学艺术家。
从这位艺术家的理念，巧妙地过渡到现代潮流玩具的设计哲学。
她结合自己对未来几年市场的精准预判，开始侃侃而谈。
“我认为，未来的潮流玩具，卖的不仅仅是设计，更是IP故事化之后，带给消费者的情绪价值。”
“我们需要构建一个完整的粉丝经济闭环……”
阮窈侃侃而谈，将自己前世从无数成功或失败的商业案例中看到的经验，包装成自己通过深度市场调研得出的结论。
这些超前的概念，从一个看似不谙世事的应届生嘴里说出，让霍菁审视的表情，慢慢转为了一丝惊讶，最后，是全然的专注。
她打断阮窈，身体微微前倾，开始针对商业模式和供应链，提出一连串尖锐得近乎刻薄的问题。
“你的闭环理论听起来很完美，但启动成本呢？一个全新的IP，如何度过最开始没有粉丝、没有收益的烧钱阶段？”
“供应链怎么解决？限量版意味着高成本和低容错率，如何保证品控和利润？”
“你说跨界联名，乐星岛凭什么让其他成熟品牌愿意和一个前途未卜的新IP合作？”
问题一个接一个，又快又急，不给人任何思考的余地。
阮窈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从容不迫地一一拆解。
她巧妙地将前世几个著名潮玩品牌崛起的成功经验，和另一些品牌衰落的失败教训，精准地解答了霍菁的所有疑问。
原定半小时的面试，不知不觉延长到了一个半小时。
直到霍菁的助理敲门进来，小声提醒她下一个会议五分钟后就要开始。
霍菁抬手示意助理先出去。
她合上面前的作品集，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沉默地看着阮窈，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半晌，她才开口，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
“好了，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阮窈松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礼貌地躬身道别。
“谢谢霍总监。”
她转身，正要拉开门离开时，身后忽然传来霍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