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权臣的逃婢_白和光【完结+番外】(69)

  生生世世,她都别想离开他。

  明滢反应激烈,手脚并用推开身上的重力,裴霄雲被她搞的恼火,直接拿绳子将她捆了起来,警告她:“我告诉你,我可以找到他,也可以把他挫骨扬灰。从现在起,你不准再为一个死人掉一滴泪,听到没有?”

  他用指腹去擦她的眼眶,她的肌肤被泪水浸得红润,犹如一朵颓败的花,一碰就要碎。

  明滢双眼无神,缩坐在角落,静静淌着泪。

  她失去了所有念想,生不如死,几近慢慢枯萎。

  到了府上,暮色四合。

  裴霄雲给她松了绑,一番威逼利诱灌下去,她终于不再哭喊。

  他令丫鬟上前给她洗脸,热巾一掩一擦,她满面通红,五官皱巴成团,像一只丧猫。

  他神色微动,欲上前与她说些什么,却见她突然失力前仰,贴在他胸膛上……

  贺帘青还没到关州,他只能去请了别的大夫来。

  大夫看了后,说她是悲伤过度,急火攻心才昏迷。

  他本想次日就启程去徐州,可念着她没醒,路上奔波,只好放下事务,等她醒转。

  五日后,等来了贺帘青与行微,明滢也醒了。

  裴霄雲正在书房与当地知县谈话,听闻人醒了,草草拂了这不轻不重的政务,直奔寝房。

  走到门槛,见丫鬟端着碗一口未动的药出来。

  丫鬟面露难色,摇摇头,意思是不肯喝。

  裴霄雲冷冷道:“端进来。”

  本以为大病一场,醒来性子会软一些。

  没想到还是一块硬石头。

  他一进去,明滢只穿了件单薄的寝衣,靠在床前,见了他进来,神色不惊,旁若无人。

  裴霄雲一阵暗火翻覆,端过丫鬟手中的药,险些洒了些许出来,压着心气与她道:“你哥哥听说你病了,送来了信,自己给我把药喝了,我就念给你听。”

  明滢蓦然抬眸,呼吸变得有节律,一张一翕。

  唯一一丝希冀撑起她的心神,她如今只有哥哥了。

  “我喝。”唇瓣嗫喏,她主动端起药,一饮而尽。

  喝完药后,二人对视,缄默不语。

  是久久的平静。

  裴霄雲见她眼中的悲痛消减了几分,不由分说地将她的头强硬按到自己胸膛,“他已经死了,往后每年春天,我会让人去给他多烧两沓纸钱。都过去了,往后你老实跟着我,我不会薄待你。”

  那个人死了,她这下也该死心了吧。

  这天底下,她不跟他,还能跟谁?

  明滢被迫贴在他胸膛,连连冷笑。

  他以为她的夫君亡故了,她就会全心全意跟着他了吗?不可能!

  他是什么样的人,她一清二楚,若不是他,每个人都会过得很好的。

  待他话说完,她一把将他推开。

  “别碰我。”

  这一推,令裴霄雲猝不及防,他对她的反抗感到意外,她的持续冷漠,打碎他的憧憬。

  不让他碰她?

  难道她还想“替夫守节”不成?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一个死人,你还想着他吗?!”

  明滢不允许他这样说,眸子里闪着坚毅,字字清晰有力:“不管他如何,他都是我的夫君,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改变。忍不了,那你就一刀杀了我,你不杀我,我们就这样过。”

  她与裴霄雲,早就恩断义绝。

  也只有仇,没有情了。

  裴霄雲一手握拳,捏得手骨咯吱作响,脸上浮起阴鸷的笑:“好,你很好。”

  说完,冷冷拂袖离去。

  一眼也没再看她。

  他的言行举止让明滢本能的害怕,她真以为他要出去拿刀来杀她,裹着被子往后缩了缩,攥着冰凉的指尖,引颈受戮,一点点等待死亡的降临。

  可直到烛台被风吹熄,也再没听到他的脚步声。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疲乏无力如流水般裹上心头,瘫软了下去。

  深夜,关州大狱。

  血腥弥漫,处处都是死人。

  贺帘青满脸菜色,看着一具具被抬出去的血淋淋的死囚犯尸体,胆汁都快吐了出来。

  看着门口放着的混杂着带血毛发的饭菜,任凭腹中空空,半分胃口也无。

  他与行微从悬崖下死里逃生,互相搀扶着回到杭州府上,即刻就被人带来了关州,一路上吃了满嘴的沙子不说,到了关州,就被扔进了大狱里。

  他知道,是他触怒了裴霄雲,他在暗中提点他,再多管闲事,他就会成为那些死尸中的一个。

  听说明滢照旧被抓了回去,林公子也不幸坠崖身亡了。

  他蹲坐在墙角,抓了把干枯的稻草,看着碎屑从指缝倾泻。

  不免感慨,白折腾这么一遭,到底是对还是错。

  若那日他抛下行微,独自远去,如今应该在云游四方了。

  做这么多徒劳的事,只为换心中一个踏实,也没什么值不值得。

  至少他在这种地方,还能睡个好觉。

  一声沉响,铁门开合,带进来的风瞬间冲淡了浓重的血腥气。

  贺帘青以为是送饭的狱卒,连眼皮都未抬,有气无力道:“别送了,看到那些东西,我前天的饭都要吐出来了。”

  真是难为裴霄雲了,每日都变着法子来恶心他,饭菜里不是碎肉就是手指。

  可那动静却未止息,一只干净的食盒放到他身旁,传来女子不咸不淡的声音:“赶紧把东西吃了,主子等着你去配药。”

  贺帘青霍然睁眼,有几日不见,行微换了行装,又是往常那身黑衣,高束着发,一副不近人情之样。

  他难以联想到,那日他们掉落水涧,她身受重伤,舍命把他捞上来的样子。

  只有他知道,她不是只有那一张冷肃的面皮。

  可她似乎习惯用锋利坚硬的刺来装饰自己,他只见过一瞬她狼狈柔软的样子。

  他缓缓打开食盒,饭菜虽然简陋,但胜在干净。

  裴霄雲自然不会这般善待他,这些东西应该是她偷偷送的。

  他用余光打量她,她的身形没有以往挺直,双手环胸,半靠在墙上,浅浅蹙着眉。

  不必说,定是裴霄雲责她办事不利,让她去领了罚。

  “多谢了。”他拖泥带水般收回视线,边拿出饭菜,边叹道,“若那日你听了我的话,也就不必受这一顿罚了。”

  他们湿淋淋地从水涧爬上来后,他便提议,若是他们回府,裴霄雲定然会怪责,没什么好果子吃。

  不如就此各朝一方,分道扬镳,去哪里都可以。

  行微眉心一跳,忽而拔出剑,抵在他脖子上:“你救我,我救你,我们算是扯平了,你骗我的旧账,我还没跟你算。”

  “我只是说说而已。”贺帘青无奈摊手,“我们这不是兜兜转转又回来了吗?”

  她还是和往常一样,脾气爆,心肠硬,说了两句就要拔剑。

  僵持几息,行微对上他的视线,脑海一片混沌。

  不知为何,近来总会有这种感觉,像是有什么极为不好的记忆亟待破土而出,要填补她脑海的空白。

  可那千丝万缕的乱麻找不到首尾,稍稍一牵动,身心便尤为痛苦。

  走?可她该去哪。

  记忆恍恍惚惚,她记不清家,也记不得家人。

  她将剑收回剑鞘,淡淡开口:“我不知道要去何处,我只想跟着主子,找乌桓人报仇。”

  至于报什么仇,她想不起来。

  贺帘青还以为她油盐不进,没想到她竟会认真答他。

  他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的师父与师姐,也死在乌桓人刀下,我也恨他们,可我想,他们应该希望我好好活着,你的亲人,想必也是如此。”

  他说着,眼眶泛起红:“我相信终有一日,我们中原的铁骑会踏平乌桓国,让他们杀人偿命。”

  行微紧握着剑柄,手腕在袖间颤动,听着他的话,心口止不住抽痛。

  也不知是在因何而痛。

  —

  明滢几乎是彻夜无眠,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都是林霰面目全非的样子。

  他为救她而死,可她却不能替他收尸,不能送他最后一程。

  她愧对他,是以,她都不敢叫他入她的梦。

  她静坐了一夜,直到眼尾再也流不出东西,眼前虚浮,像具失了精气神的游魂。

  大清早,一缕光亮照进,她浅浅眨动眼皮,并没有什么能勾起她的神思。

  丫鬟呈着衣物走进来,欲给她梳妆打扮:“姑娘,该起了,船已在渡口等了,大人要带您去徐州呢。”

  明滢动了动手指,偏首道:“我不去。”

  那丫鬟被呛了个无言,好说歹说劝了几句,见劝不动,只好作罢。

  她是裴霄雲这几日新添置的丫鬟,根本不知明滢从前的身份,还当是大人在关州看上的女人。

  大人有权有势又容貌出众,这位姑娘还不情不愿,当真是有福都不会享,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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