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权臣的逃婢_白和光【完结+番外】(57)

  裴霄雲灰暗的瞳仁亮起一丝异光,上下逡巡她:“林霰不给我画,你很得意?”

  “我如今这个样子,任你拿捏,还有什么好得意的。”明滢不理会他的话,捏着茶壶柄,往空杯中倒了一盏。

  随着葱段般的白指缓缓动作,茶水如清流一般注入杯中,一股淡雅的桂花香扑面而来。

  裴霄雲认出这是她从前最爱给他煮的茶。

  她披着发,婀娜身形一转,便带出一阵馨香。

  他虽眼中生热,却不知她是卖什么关子,指着那茶,笑道:“这里头不会有毒吧,你喝一口我看看。”

  明滢一时无言,端起杯盏抿了一口,红唇被茶水浸得湿润。

  “我若是敢毒你,恐怕下一刻就会被砍成肉泥。”

  裴霄雲听着,笑了笑:“你知道就好。”

  语罢,他接过杯盏,对准她喝过的沾着水渍的杯沿,喝了个精光。

  茶香醇厚,入口甘甜,倒是杯好茶。

  缱绻灯影打在她柔美的面庞上,茶香缭绕,红袖添香,若是日日如此,那该多好。

  他喝了茶,便不曾管她,执笔在那另外几幅草图上修改。

  明滢有几分局促,不知这杯茶够不够“毒”软他的心,只好拿起墨条,替他研墨。

  皓腕不断转动,白皙指尖捏着那段粗黑墨条(审核大大,研墨,写字的墨,没干别的,上次就是研墨锁我)裴霄雲时不时扫上几眼,眼中幽暗,越看越燃起火。

  趁她不备,揽着她的腰,将她带到怀中,那股香气撩得他心猿意马。

  “来找我做什么?”他这才哑着声问道。

  若是听到她嘴里说出替林霰求情的话,他恐怕真会把这截细腰折断。

  明滢听出他在试探,对付他,不能太迫切主动,容易露出端倪,她瞧着那幅草图,与他兜圈子:“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看得懂吗?”裴霄雲对这回答感到意外,下颌抵在她发间,闷闷低笑,笑声中又带着一次嘲弄。

  明滢不着声色咬了咬下唇。

  他话里话外,还是看她不起,认为她什么都不懂,就该在后院伺候男人。

  她不答,裴霄雲也不再问,抱着她,能暂时让他驱散政务上的烦闷。

  勾勾描描一阵,他看明滢也不说话,顿时生出一股细微的不安之感,她这般安静看着他作画,该不会是想起故人了吧。

  他牙关微动,毕竟她与林霰,可是“因画定情”呢。

  “在想什么?”他沉冷的声色灌入她耳中。

  明滢流利答道:“想到了从前你教我作画念字。”

  也确实是有一瞬间想起昔日旧事,可那时的光影就像隔了一层冰冷的雾霾,不堪回想了。

  更多的,是为顺他的心意,刻意回答。

  “你这心里,果真想的是我?”裴霄雲短短一怔,一只手贴上她胸前,摸着她心脏的位置,“挖出来看看如何?”

  想当年她刚跟着他的时候,还不认得几个字,每回他处理公务,便会顺便教她认几个字,偶尔写上两笔。

  后来,她更是缠磨着他教她作画,脸上总挂着甜美灵秀的笑,殊不知那分乖巧娇羞,在男人眼中,是明晃晃的勾引。

  明滢听得心中发毛,甩开他的手:“你不信就算了。”

  裴霄雲又与她咬耳朵:“这么说,你还是觉得我好?”

  他不信,他们的三年,比不过她跟林霰的三年。

  他把她从青涩的少女养成亭亭玉立的姑娘,这其中的情谊,又岂是任何人能代替的。

  “你有什么好的?”明滢嘟囔着。

  裴霄雲眉心大跳,那些绮思旖梦被她这句话打碎,掐着她腰上的软肉:“你说什么?”

  明滢被他掐得酸痛,扬着颈,故意喊:“你就会叫我当牛做马围着你转,跟着你,我受了太多委屈了,每回受欺负,你视而不见,不会替我说一个字,你的这些好,我承受不起。”

  细数一切伤痛,岂止这些而已,说都说不清。

  她咽下去的苦楚,通通倒出来,能撑死好几个人。

  裴霄雲低头笑了一阵,不知是何神情。

  她竟敢说他有错,嘴上说着没事,却将这些旧事一一记着。

  可同时,他也庆幸,她还记着这些事,她的脑子里,也不是全然只有那个人。

  “承受不起,也得承受着。”他反过来数落她,“我就说你狼心狗肺,我花三千两替你赎身你怎么不记得?有什么稀罕物件,我通通都给了你,你怎么不记得?你生病时,我为你寻医问药,日夜担忧,你怎么不记得?”

  明滢在心底冷笑,这些算什么呢,她付出了一切,而这些只是他的施舍,他总要可笑地拿二者比较。

  她迟迟不语,揣着三分真情实感,七分装腔作势,哭了出来。

  裴霄雲被她搅得心烦,磐石般的心被磨软了一角,粗粝的指腹在她眼尾狠狠揉弄剐蹭:“只要你乖乖跟我回京,日后我都替你做主,我会拿你的名姓上族谱,让你做我的贵妾,你再替我生两个孩子,往后,谁还敢欺负你?你别犯倔,想不该想的人,你想要什么我都依你。”

  等到日后大权在握,给她一个宫妃的位份也未尝不可。

  他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女人许下如此深重的承诺。

  明滢听着,心口都冷了下来。

  她想要什么呢?

  从前她真的想过,与眼前这个人安稳过日子。可换来的,只有他一次次的不闻不问,一次次的遍体鳞伤。

  如今想要的,不过是简单的自由,想与真正尊重她之人好好生活。

  他又出现,把她强行塞回牢笼。

  她与他,永远都不是一路人,只有虚与委蛇,逢场作戏。

  “我乖乖听话,跟你回京后,也是像关押罪犯一样关着我吗?”她灼烫的泪滴在他手背,哭腔中带着一丝质问。

  草图已被弄花了,墨渍层层晕染开,怕是要重画了。

  “不许再哭。”裴霄雲命令她,心头却涌过一丝快慰。

  原来,她是闹够了,想妥协了。

  才又是藏书阁勾引,又是给他煮茶,又是与他谈回去之后的条件。

  可从前,不就是像雀鸟一样,日日躲在他铸的笼子里吗?有什么不好的。

  是这三年,跟着不该跟的人,养野了她的性子。

  无妨,来日方长。

  他会慢慢将她,重新养回绵儿。

  “我答应你,回京之后,准许你的出入自由。”他的薄唇漾起弧,“除夕的灯会,也可以带你去。”

  得了他这句话,明滢才松了一口气。

  她曾伴他三年,虽说如履薄冰,如伴虎狼,可也算清楚他的习性。

  他傲慢凉薄,喜欢绝对地掌控人和事。

  越是明目张胆求他什么,他越是不给你什么。

  可若是先求和服软,摆低了姿态,他拿捏住了你,才会愿意放开一些,施舍一些。

  —

  总督府。

  沈纯听说沈明述执意要去救那个女人,为此,不惜将明夜城郊牢狱的行动推迟一个时辰,当即冷了脸。

  “阿述,你为何非要去救那个女人,牢狱那边的计划,不能再拖了。”

  趁着除夕狱卒换班,本就是大好时机,若迟迟不动,一拖再拖,只会将机会平白浪费了。

  从大局来看,沈明述是理亏的,因此不敢驳斥沈纯。

  可他每次跟林霰传消息,听他谈起他的妻子时,眼中总会浮现深厚的眷恋与柔情。

  他于心不忍,做不到不去尽力一试:“义父放心,绝不会误了大事。那位贺大夫已将消息传给了林夫人,林夫人一切安好,便说明她是有机会脱身的,她手中有迷药,足够中药的人睡上几日。若是她先得手,我们再按原计划实施对林公子的营救,如此便畅通无阻,势如破竹。”

  沈纯眉毛高竖,反问:“若是不成功呢?”

  他是容不下半分意外的,要么胜券在握,要么斩草除根。

  他想不通,他这义子,为何越来越优柔寡断了。

  “左右不差这一时,若是不成功……”沈明述顿了顿,嗓音显然涩了几分,带着一丝惋惜,“那明夜后半夜,我们便照旧火烧牢狱,救出林公子。”

  沈纯拿他当一把刀养,这个时候还不宜与他撕破脸皮,摇头叹了一声:“阿述,为父并非狠心之人,林夫人我不是不想救,万一我们从裴霄雲眼皮子底下救走那个女人,就怕他像疯狗一样咬着我们总督府不放。”

  沈明述道:“义父放心,等计划成功,我会带着林公子他们去西北躲一段时日。”

  这些,他都已经思虑周全。

  裴霄雲势必会追究到底,林家人不可能再光明正大在杭州生活。

  不如他将他们带到西北去,至少不用东躲西藏,至于林公子答应作的图,他是个君子,想必不会食言。

  沈纯胸藏一团暗火,看向沈明述的眼神格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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