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权臣的逃婢_白和光【完结+番外】(44)

  不由得靠近几分:“伤了大人的家眷,府上万分歉疚,偏院备了暖阁与大夫,大人先送这位姑娘去医治。”

  裴霄雲眉骨沾着水珠,一副生人勿进的神情,冷冷提点他:“我的家眷就不劳沈同知费心了,那些人是怎么混进来的,还望沈同知莫要忘了我的话。”

  众目睽睽之下,他抱着明滢远去。

  —

  总督府茶室。

  檀香缭绕,猛然一声巨响劈开这道宁静。

  座下的幕僚头缩得像鹌鹑,一句话也不敢说。

  “阴险竖子,好一招借刀杀人!”

  沈纯怒砸一盏茶,脸色阴沉,负手在屋里踱来踱去。

  如今谁人不知,幼帝被下了药,心智不全,只是个傀儡。

  朝中只有他与裴霄雲手握重兵,他们二人私下里明争暗斗,明面上却彼此忌惮,不曾撕破脸。

  那两名空蝉教教徒被裴霄雲的人逼得无处可去,他本想借此次寿宴,将人混到府上再秘密送出去,可竟就这样功亏一篑,还险些败露。

  他忍痛割爱,费尽心思把绿绮送过去打探消息,裴霄雲碍于面子,绝不能杀她,没想到人就这样没了。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还不能追究绿绮的死,一旦追究,裴霄雲势必咬着堂堂总督府竟会混入空蝉教的人,将他也拉下水,坏了他的大计。

  还好那两个人死了。

  死无对证,便是最好的局面了。

  “如今看来,我们处处不利,必得先下手为强了。”他感到危机深重,捋须长叹。

  裴霄雲不倒,他沈纯就只能一辈子割据一方,做个浙江总督,亦或是将来被他吞并、清算。

  都是做乱臣贼子,裴霄雲做得,他便做不得?

  裴霄雲不是想铲除空蝉教吗,那他们就来个请君入瓮。

  待清水湾的地形图绘制出来,便排兵布阵,设下天罗地网,叫他有去无回。

  座下的幕僚面露难色:“大人,清水湾的地貌曲折复杂,属下找了几个好画师都束手无策。”

  沈纯厚着声:“那就想办法联系到林家的长子,无论如何,都要把他给我救出来!”

  普天之下,除了林霰,没人能画得出来清水湾的地形图。

  裴霄雲此獠,关押了林霰,还强行霸占表兄的新婚妻子,龌龊不堪,口口声声说旁人是朝廷乱.党,殊不知他自己又有多清白?

  “大人,恐怕不行了,探子来报,林霰已被拷打至死。”

  “你说什么?”沈纯撑着桌,咳出几口浊气,怒目圆睁。

  林霰真的死了?

  裴霄雲竟真的杀了自己的表兄?

  灭顶的气焰被门外一道清朗男声给打乱。

  “义父,我已将宾客安全送回府,您身子可还好,可有受惊?”

  沈纯听到沈明述的声音,恢复几丝镇定之色,挥手赶了那些幕僚下去。

  “今日之事,不可透露一个字。”

  “是。”

  幕僚陆续出去后,沈纯正襟危坐,抿了一口茶水,看着沈明述走进来。

  沈明述进来后,父子俩寒暄了一阵,他便开门见山:“义父,我百思不得其解,府上为何会混入空蝉教?”

  他一双眼纯澈干净,看向人时目不转睛,似乎能洞悉人的心神,让心中有鬼之人生出几股寒意。

  沈纯初次有些怵他的目光,别开眼,神情亦是愤怒:“都怪为父的疏忽,身为浙江总督,竟让那贼子混入府上伤人,真是奇耻大辱。多亏你提前布防,才没让贼子伤及更多人。”

  他这个义子心思单纯,空有一腔正义。

  有些事,他不会知道,他也永远不需要知道。

  沈明述对上他略显苍老混浊的眼,又想到裴霄雲的话,一时有些摇摆,动了动唇:“义父,当真是这样吗?”

  义父待他不薄,养育他十年,若没有义父,他早已不在人世,是以说到蓄意勾结异.教,他仍是不能深信不疑的。

  沈纯似是疲乏至极,摇头叹了一声。

  “阿述,你唤我这声义父,唤了得有十年了吧。”

  沈明述像是想到什么哀伤之事,眸中流露悲戚:“蒙义父养育之恩,当年遭那场无妄之灾,令我家破人亡,父母惨死眼前,我也与唯一的妹妹走散,迄今正好是十年。”

  十年,若妹妹还活着,许都嫁人生子了。

  虽过去那么多年,可他依旧忘不了扬州的家,忘不了那夜无尽流淌的血。

  他记得母亲拖住追兵,让他带着妹妹走,前路遇追兵堵截,妹妹不慎掉入河中,他跳下去救,却没见到人。

  再次游到岸上时,他被沈府的下人遇上,带回了府,从此便改姓换名,在沈家安家。

  义父教他习武,他也在沙场一战成名。

  沈纯察觉他陷入往事无法自拔,露出慈爱的神情:“我一生无儿无女,唯有你这个义子,这些年,我待你视如己出。”

  “义父爱重,我都记在心里。”

  沈明述重重点头。

  沈纯继续道:“我已快古稀之年,在浙江都快一辈子了,只想好好守着江南,安享晚年。我去勾结空蝉教,这不是坑害了自己,也坑害了你吗?”

  边说边扶着额,语气极为疲惫,鬓边白发沧桑,引得沈明述暂时放下疑虑的心。

  他觉得义父的话不无道理,勾结空蝉教,可是重罪,毫无益处。

  义父不可能糊涂至此。

  “阿述。”沈纯看向他,“义父不会害你,可裴霄雲此人心思诡谲,他的话,你不能全信。有些事你不知道,早前清水湾水匪横行,掠夺百姓之财,我便欲请林家大公子林霰替我绘制地形图,加强清水湾的布防。可那裴霄雲一到杭州便直奔林府,毫无缘由抢了林霰的新婚妻子,将林家全家都以莫须有的罪名下了狱。”

  “竟有此事?”沈明述简直不可思议。

  裴霄雲贵为摄政国公,竟然做出抢占别人妻子、徇私枉法之事。

  沈纯顺着他的话道:“他与林家还是近亲,竟能做出这种为人不齿之事,我怜惜林霰的才华,欲替他求情,便惹得裴霄雲不悦,许是因为此事,他才诬陷为父私通空蝉教。”

  他一番语重心长的话,搅得沈明述心境愈发复杂。

  他不知裴霄雲的为人,若真是这样的人,那与小人何异!

  “义父放心,若真是如此,林大公子未免太过无辜,我会去打探他的消息。”

  沈纯凝重颔首,拍了拍他的肩,“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替你查你妹妹的下落。”

  沈明述瞪圆双目,心跳都落了几拍。

  妹妹的下落,他这些年都在查,可都没有一丝消息,但他始终没有放弃。

  “义父这边,有她的消息吗?”

  沈纯的脸庞在灯影中晦暗不明,道:“暂时还没有,我的人说在江南等地看到过年龄身形酷似你妹妹的女子,我已加派人手去查,好早日让你们兄妹二人团聚。”

  找人只是个幌子。

  他磨了这么些年的刀,已经有些不受他的控制了,唯有用他的亲人,才能牵绊住他。

  沈明述眼底热意激荡。

  “义父大恩,没齿难忘。”

  —

  阴暗的树叶层层叠叠,房中续了半夜的灯。

  明滢眼皮紧闭,不见丝毫要醒的迹象。

  她脸上已被清洗干净,白皙的肌肤上印着一道深长的指甲划痕。

  月蝉要来给她上药,却被坐在床前的裴霄雲拦下:“我来,你下去吧。”

  他接过瓷瓶,盯着她恬静的睡颜,见那张脸上刚养起来的几丝红润又被苍白代替,心头泛起一阵细微酸涩。

  他难得这般悉心,蘸取药膏轻轻涂在她脸上。

  他不希望她留下这道丑陋的疤。

  “她何时能醒?”他沉声问贺帘青。

  贺帘青在配药,实在看不下去,说了他两句:“你明知总督府凶险,你带她去那里做什么?”

  从明滢被这人带回来,就没有一日不是病着的,病了又好,好了又病,他看了心里都不是滋味。

  裴霄雲不回答他,仍死死盯着明滢的脸,痴狂在眼中疯长蔓延。

  因为他想将一张皱纸抚平,将一朵花上尖锐硌手的刺拔除。

  他又没想杀她,也没想要她死,那些事,着实是他没预料到的。

  “这怪我吗?”裴霄雲看着她,像是在问她。

  谁让她不听话,总要和他犯倔。

  谁让她要来杀他,谁让她口口声声拒绝他。

  贺帘青一时无言,默默退出去了。

  裴霄雲坐了一夜,看着明滢的脸在清晰与幽暗间反复轮转,灯烛被换了几盏。

  清晨,梆声敲响,晓光渐出。

  窗外之景渐渐可见轮廓,明滢才终于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便对上裴霄雲乌黑的眸。

  二人就这样彼此互相望着,谁也没说话,两股坚毅无声相撞,撞得火花炸裂,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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