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权臣的逃婢_白和光【完结+番外】(161)

  裴霄雲不想让明滢伤害自己来救他,是以破罐子破摔,已经把药先服了下去。

  这些事他自然知晓。

  他本以为,裴霄雲这回怕是凶多吉少了。

  还灵草白白浪费了,也是把唯一的活路堵死了。

  就算是死了,也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他自己不后悔就行,旁人没什么可说的。

  可毒居然奇迹般地解了,不需要药引。

  明滢如沉浸在一团不真切的云雾中,不知是欣喜多一些,还是惊愕多一些。

  贺帘青离开后,她才回过神来,看向裴霄雲,缓缓开口:“你的毒真的……解了。”

  裴霄雲胸有成竹地张开双臂,展眉一笑,什么旁的事也没提,只道:“还得多谢你为我四处寻医问药,若是没有你,我恐怕早就一命归西了。我这条命算是你救回来的,往后,我能活几年,就跟在你身边为你端茶倒水几年,报答你的恩情,你看这样如何?”

  “真不要脸。”明滢突然噗嗤一笑,眼尾的通红淡了下去。

  她难以形容自己此刻是何种心情,平静又雀跃,高兴却又想落泪。

  是上天眷顾他吗?

  他真的活了下来。

  一切归于平静后,他们又在西北住了几个月。

  入了冬,北地大雪纷飞,满地清白。

  沈明述也在这个月来了西北,主要是与妹妹分别太久,不免有些担忧。

  他上门寻到明滢租赁下的小院时,明滢和裴霄雲都不知道他的到来。

  这日,明滢在厨房捏玉米面饼,起初她唤裴霄雲来帮忙,他捏的奇形怪状,丑出天际,把面糊弄得到处都是,一点也不会做这些。

  她便打发他去往灶里添柴,听到外头响起敲门声,她腾不出手来,便叫他去开门。

  裴霄雲以为是常来寻明滢的街坊邻里,走到院中,照常打开门,与沈明述沾着雪沫的眉眼直勾勾对视。

  “你怎么来了?”裴霄雲稍显讶异,脱口问出。

  “我怎么不能来?”

  沈明述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冷哼一声,侧身进屋去寻明滢。

  迎来了沈明述,明滢也刚好做好了那道铁锅炖鸡,这锅鸡肉顿得软烂脱骨,贴在锅上的玉米面饼也熟了,浸满了汤汁,暄软澄黄。

  在西北的那几年,天冷的时候吃这一顿,从头到脚都是惬意。

  饭桌上,多添了一双碗筷。

  明滢也没想到沈明述会来,看他这风尘仆仆的样子,还是冒雪来的。

  她给沈明述夹了一只鸡腿:“我拿贺大夫给我的姜茶包浓浓地泡了一杯茶,哥哥用完饭就去喝一杯,驱驱身上的寒气。”

  用饭时,沈明述又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明滢用余光看了眼裴霄雲,见他不说一个字,兀自低头用饭,也没想打入他们兄妹的寒暄中。

  她道:“一连下了半个月的雪,也不好赶路,我们欲等到过完年,开了春,天气暖和些再回江南。”

  沈明述颔首,表示知晓。

  他本就是担心她,才马不停蹄赶来看她,如今看到她安全,此行目的也已达到。

  桌上气氛如冰雪般凝结。

  明滢兄妹俩本可以多说说旁的,可碍于裴霄雲在场,一顿饭吃的安安静静。

  裴霄雲不想与沈明述搭话,同样,沈明述也看他不大顺眼,不可能与他心平气和地坐下吃饭。

  明滢也不想搅和,低头吃菜。

  她不想跟谁承认她与裴霄雲的现状,这么多年了,名分对他们彼此而言,都像是微不足道的身外之物。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下去,过一日算一日。

  有些事,没必要纠结得太清楚。

  若迷迷糊糊能令自己开心些,那何乐而不为呢?

  第98章 番外五:岁岁年年:“我还想与你有许多年。”

  租赁的小院空房不多,没有多余的空房腾出来给沈明述住,用完饭后,沈明述便去了四诊堂寻贺帘青,打算在那里住一晚。

  明滢收拾碗筷的时候,裴霄雲自觉来帮忙了。

  她一边收着,一边对他道:“我兄长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日后,我不准你再对他有敌意。”

  “那是自然。”裴霄雲颔首,不加犹豫,“我从前做的错事太多,若没有你兄长,我们也走不到今日。”

  他虽的确与沈明述不合,他们二人间,可能这辈子都无法没有隔阂地相处,但不可否认,他是个好哥哥。

  他如今好不容易挽回了她,又怎会再和她的亲人起冲突,惹得她不快。

  明滢听清了他的话,心里头稍许欣慰。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知道,裴霄雲不可能会去和她哥哥赔礼道歉,只要他们日后见面,少一些针锋相对,这便是她最乐意看到的了。

  或者,以后就让他们少见面吧。

  裴霄雲什么也不会做,总是在她身旁添乱,她有些恼了,便让他出去呆着。

  小院中点着两只红灯笼,灯影将满院照得敞亮,墙角一束腊梅绽得鲜红热烈,为满院雪色增添了一分光彩。

  才停了半刻的雪又下了起来,不消片刻,厚重的白雪便把台阶尽数掩盖。

  一脚踩上去,都能听到沉闷的声响。

  那无数清白陈铺在裴霄雲眼底,他望着这场雪,仿佛跨越了很多年月。

  在他的记忆中,父亲没有教他写过一个字,也都很少叫他的名字。

  以至于从小到大,他都记不清父亲的样貌。

  唯一一次看得清晰之时,是那年,他中迷药昏倒,听清了父亲斩钉截铁地说要把他送去请罪,也看清了他那丑陋又扭曲的面庞。

  而他的母亲,从他记事起,看向他的眼神,总是充满仇恨与阴森。

  五岁那年,京城也是一场大雪。

  那日是他的生辰,他去母亲的院子里请安,也想和二弟过生辰一样,讨她一个奖赏,哪怕只是一句话。

  他浑身沾着雪沫,进到烧了地龙温暖的正房,鞋履上的积雪融化成水,印在光滑的地面上。

  正被一群嬷嬷围着,蹒跚学步的二弟踩到水渍上,滑了一跤,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只是静静望着,并不想去抱他。

  从小,二弟就得母亲偏爱,母亲抱着二弟,会转头把他丢给下人,她会教二弟念字,却不会给站在一旁的他一个眼神。

  他渐渐开始对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变得冷淡。

  那时,母亲听到二弟的哭声,从房中奔了出来,小心翼翼抱起二弟,看着站在一旁袖手旁观的他,粗暴地伸手推搡。

  骂了他两句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不分青红皂白,暴怒的责骂。

  他被罚站在雪地里,双腿冻得僵硬麻木时,也曾打算不管不顾,就这样离去。

  反正母亲根本就不喜欢他,任凭他做得再好,她也不会看他一眼,他又凭什么听她的话。

  可他心里总有一丝期待未散,他看着自己冻得通红的双手,抿紧了唇,想着:等母亲出来,见到他这样,会不会问他一句冷不冷。

  大雪不间断浇下,雪埋没了他的脚踝。

  他眼睁睁看着屋里点灯、传膳、孩童的稚语与大人的欢笑从窗间飘出。

  他眼眶泛酸,咳嗽了几声,身形摇摇晃晃,呼出的气息已看不到白雾。

  身旁的下人寻了过来,扯着他僵硬的衣角,劝他:

  “爷,您怎么在这站着,我们回去吧。”

  他循着拉扯他的力道转身,天旋地转间,画面一恍惚。

  还是满地朔白的雪,可他身上洋溢着暖意,并不感觉到冷。

  “这么大的雪,你怎么站在这?”

  明滢早就喊了他几声,见他没反应,便撑了伞出来,扯着他的衣袖。

  一只伞面隔开了从头顶倾洒而下的雪粒。

  裴霄雲看清了她白润又泛着些薄粉的脸,那股暖意在心间横冲直撞,融化了身上的寒气。

  “阿滢,你还喜欢玩雪球吗?”

  明滢被他问得噎住,愣了愣,才道:“我都几岁了?也不是小孩子了。”

  说出这句话时,她的鼻尖也涌起尖锐的酸意,恍然发觉,眼前素雪纷飞,能掩盖世间万物,包括从前的年年岁岁。

  似乎真的,过去了很多年。

  裴霄雲拘了一把树枝上的雪,好似感受不到掌中冷意,问她:“我们来堆一个?”

  明滢看着他团起来的雪球,心底有些雀跃,可想到自己方才拒绝了,倒有些不大好意思答应。

  “我不玩。”她偏头拒绝,欲进屋照看灶台上的橘皮水。

  裴霄雲一挥手,将掌心的雪球向她扔去,雪球砸在明滢背上,炸开一片飞浮的雪沫。

  “嘶……”

  明滢被这一记雪球砸得猝不及防,只感到颈窝一阵冰凉,蹙着秀眉,龇牙咧嘴起来。

  她转身,看向始作俑者,恼怒道:“你敢砸我?!”

  说罢,她即刻弯下腰,裹了一只要用两只手才能拿起的雪球,朝他胸前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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