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应该过度关注她的。
“的确是把好刀,国师大人果然独具慧眼。”秦於期将短刀放进匣子,自然地将木匣整个从贾黔羊手中接过来。
“不过,在这个寨子里,国师大人只需把精力放在精晶石的开采上。其他的,就不劳国师忧心了。若是我大雍能早日拥有神兵,国师也能早日向那群仙门的人一雪前耻不是?”
他在敲打他,提醒他大雍和他之间的牵制与合作关系。不管他如何有本事,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始终无法让秦於期完全信任,帝王之家多年的耳濡目染告诉他,当一个工具足够好的时候,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让工具乖乖听话。
贾黔羊轻笑,似乎没想到秦於期会这样想,他脸上又恢复成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在秦於期锐利目光的注视下,他没有看秦於期,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柄短刀,“殿下放心,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雍,还望殿下早日将此刀赠与它最合适的主人才是,相信殿下的友人一定能让它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臣,非常期待见到那一天。”
坚硬的床板受到一拳重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秦於期将手搭在枕边木匣上,他想起贾黔羊留下最后那句话时的眼神,寒气似乎就从木匣内浸漫上来——
贾黔羊纯然漆黑的眼睛里几乎要看不见瞳孔,简直就像在纸上滴落的两颗墨点,毫无人气。
第25章 赠刀 她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挑起他的愤怒……
天刚蒙蒙亮, 山间的雾气缭绕着没有散去。
或许是过于疲惫,又或者是受到了鲛人的治疗,小江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因为睡得很沉, 以至于没有听见院子外面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直到门口传来几下敲门声。
小江睁开眼睛, 外面却安静下来。又过了一会儿, 敲门声犹犹豫豫地响起来。
“江渔火,给本公子开门。”
属于骄纵少年的清朗嗓音, 是秦於期。
小江揉了揉眼睛起身,睡意已经没了, 但她也不想搭理他,希望他能识相点赶紧离开。
一边的浴桶里,小海还闭着眼睛, 眉尖紧蹙着,直到她走近也没有睁开眼睛,似乎还没有醒来。
小江探了探他的体温, 温凉的触感,比平日里的冰冷温度要高一些。她只当他和自己一样太累了。
门外的敲门声持续不断,小海眼皮稍微动了动, 小江立时心头火起。
见一直没有人回应, 秦於期正欲再敲, 门却在这个时候打开了一条缝。
江渔火压低了眉头,露出一幅凶神恶煞的样子, 两腮气鼓鼓的, 唇紧紧抿着。
秦於期感觉她的眼神像是要杀了自己, 但每次见到她,心情还是会不由自主感到愉快。
他佯装怒道,“怎么这么久才开门?你不会睡到现在吧, 看看外面都什么时辰了。”
外面天光未显,还早得很呢!
小江深吸一口气,才能忍住打他一顿的冲动,她懒得和他理论,压低了声音,从门缝里对他说,“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
“等等!”秦於期连忙扶住门板,阻止她关门,“本公子亲自登门拜访,你怎么能这样无礼。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一片好心,还给你……”
秦於期没有像她一样刻意压低声音,他的话音在宁静的晨间格外响亮。
小江怕他再说下去会吵醒屋子里的小海,没等他说完便一把拉住秦於期往屋外冲,直把他带到离小院很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才停下。
秦於期没有反抗,听话地任小江拉着她的手臂,虽然她的脚步很急,但她始终没有放开他,这样想着他便觉得被拉着也不错。
小江重重甩开秦於期的手,被吵醒的烦躁,对秦於期傲慢态度的不耐,加上这些日子积蓄已久的愤怒,在这一刻爆发。
她低声质问,“你到底想做什么?无缘无故大清早闯进别人家里的是你,你怎么还敢指责我?”
“我讨厌你的高高在上,你和你身边的那个姓贾的人一样令人讨厌!你们闯进别人的家园,在别人的土地上肆意妄为,从来不管对别人造成什么样的困扰。阿爹失踪了,目野和古鸠家的儿子死了,全都是因为你们一定要挖矿洞。就在昨夜,六虫儿也差点死在矿洞里。你们要矿石,拿走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在里面设下那种杀人的陷阱?!”
她没有说自己昨天也差点死在里面,她只愤怒地瞪着这个衣着华丽的外来少年,“我不知道你们对矿洞到底做了什么,但我知道是你们把黎越寨的日子都毁了!”
秦於期盯着自己被甩开的衣袖,原本平整熨贴的锦缎被捏出了几道褶皱,他的手不自觉揪紧褶皱位置,茫然地不知道怎么应对她劈头盖脸的质问。
他以为经历了上次在客舍的事,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但她刚刚说,她就是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她讨厌他。
他有一瞬间委屈上涌,鼻头泛酸,眼眶发热。
但很快他就平复下来。
她算什么个什么东西,她是喜欢还是讨厌重要吗?
昭明城里有无数的女孩子等着他看她们一眼,他凭什么要任这个蛮子羞辱他。
秦於期睁大通红的双眼,将挑了无数次才选出来的礼物摔到她跟前。
他一夜都没有睡好,甚至等不到天亮,只想赶快把礼物送到她面前。
木匣子被他摔烂在地,露出里面的丝缎围衬,一柄通体乌黑的短刀从丝缎里滑出来,他原本以为只有这样的礼物才会赢得她的喜欢,他珍之重之,悉心收好,但此刻刀却落在泥土地上。
秦於期看了一眼,想起昨夜辗转反侧的心情,现在只觉得可笑。
他冷嘲一声,“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让你觉得你有资格来指责我?”
“江渔火,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找你,更加不会多看你一眼!”
话音未落,秦於期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又想起什么,停下来背对着小江道:“我知道你讨厌我,你从一开始就这样,但是不要把所有的事都扣到我的头上。那些在矿洞里出事的人,包括你父亲,没有人逼他们进矿洞。我早就跟你说过,没有人愿意见到矿洞出事。”
“站住!”小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把你的东西带走。”
秦於期停下,但没有转身。“这是原本要送给你的,你不喜欢就扔了吧。”
那柄黑色的短刀落在小江脚边,色泽沉静如墨,刃口处有一线幽蓝光泽,刀身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只在刀柄上阴刻着两个小江看不懂的字。
小江沉默了一会儿,“你敢说矿洞里的幻术都与你无关吗?”
秦於期疑惑转身,“幻术?”
看他眼里的疑惑不像作假,小江牢牢盯住他的眼睛又问,“你当真不知道?”
“矿洞里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我每日都去,真有幻术我怎么可能不知道。”秦於期自认问心无愧,面对小江的目光丝毫不躲避。
“好,那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去?”
“去就去,本公子有什么好怕的!”
去矿洞的路上,两人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小江走在前面,秦於期沉默地跟上她的步伐,他的手上还拿着那柄没送出去的短刀。
他有些懊悔自己如此轻易就听从她的安排,显得他的愤怒十分廉价。
如果不是抱着待会进了矿洞就能洗清污蔑,让她向自己道歉的期待,秦於期的自尊几乎要让他立刻离她远远的。
天色虽早,但日出的轮廓已经从东边逐渐显现出来,两人来到矿洞入口的时候和夜里一样空无一人。
秦於期有些疑惑,往常这个点即便没有开工,也该有工人陆续到了,如何会是这般冷清?
小江不清楚他们的作息,自然没有注意到秦於期的困惑,点了火把,又依照昨夜的经验捡了好几根木柴备着。
“拿着这个,跟在我后面。”她将一根火把递给秦於期,自己走在前面,她只想要从他这里确认他们和幻境的关系,并不想他在这里出什么事情。
秦於期接过火把,却同时抓住了她的手,自己走到了最前面,“不必,这里我比你熟悉。”
小江没有再强求,即便在后面,她也依然能保护他。
只是秦於期一直牵着她的手忘了松开,这限制了她的快速反应,方一进入狭窄的矿道,小江就挣脱了他的手。
秦於期立时回头看她,见她只顾着四处打探,根本没有在意他,又愤愤回头。
矿洞的样子和平日里一样,哪里有她说的什么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