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蓝眸里的笑意瞬间如潮水般退了个干净,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平静地问,“你不放心城里的那个,那这里的呢?”
“你可有不适?”江渔火下意识问。
“没有,你去找别人吧。”
听得这句江渔火正要点头答应,忽然又听伽月接着道。
“我和孩子一起回海国,平安将她生下来,若是将来她问起母亲在哪儿,我便告诉她,她的母亲心里牵挂着别人……只能等她长大了,自己去陆上找你……不知你那时,还能否分出时间来陪她?”
不对……
这好像不是心甘情愿的意思。
江渔火隐约听出了一丝怨念,而伽月只垂着眼睛,手抚在小腹上,并不看她。
她的目光便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他的衣袍向来宽大,明明身形看起来和从前无异,但或许是因为知道了里面有什么,她如今看总觉得那里好像隆起了一些。
“你是不是不舒服了?”
江渔火伸手过去,小心翼翼抚在他腹上。
她掌心的温热穿透衣料传递过来,只是一句简单的问话,那点温暖便让冷硬生刺的心瞬间柔软下来。
他无可奈何地看着俯身蹲下去,将耳朵贴在他的肚子上的人,还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发。他何止不舒服,他的心都要被她揉皱了,皱得可以拧出酸汁来。
就这般果决地抛下他……什么时候她才能意识到,他最不愿的,就是与她分开。
江渔火没有多想,只凝神探知着他腹中的状况,忽然听得一声“咚”,极其微弱的声音,若不是她听力灵敏恐怕就要错过。接着又是一声,是有规律的声音……
“小海,我好像听到她了……”
江渔火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声音怔怔的。
伽月惊了一瞬,立刻也感知到了腹中微弱的心跳。
是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孩子孕育成功了……
他高兴地一把抱起江渔火,直接御风而去,“渔火,我们真的要有孩子了。”
笑着喟叹一声,“真好……”
他的孩子很懂事,为了留下她娘亲,努力在江渔火要抛弃他们父女俩时发出了第一声心跳。
风在空中盘旋上升,伽月急切地压下来吻她。
“小心!”江渔火回抱住他,将他偏转了方向,避开差点要撞上的树梢。
“渔火,我很开心。”亲吻间隙,伽月凝定地望着她,眸光里是少见的喜悦。
江渔火连忙召了鹏鸟过来,生怕这样飘飘然忘乎所以的御风会伤到孩子和他自己。直到坐上鸟背,她才放下心来回应他的吻。
“我也很开心。”
鹏鸟飞得又快又稳,伽月愈发放肆地全身心专注于亲吻身前的人,交颈纠缠,难舍难分。
人在空中,脑子都是晕晕的,只能更紧地抓住彼此。
“不要再惦记别人了好不好……渔火,这里的,才是你真正的亲人。”
……
江渔火仰面躺在礁石上,绷紧了身体,她看着夜空中破碎的月亮,紧紧咬着手背,不明白事情怎么又走到了这一步。
远处是渔民们敲击礁石采摘牡蛎的声音,他们夜晚出来工作,采了足够的牡蛎,凌晨便正好卖出最新鲜的。
这些事情,江渔火从小长在深山里当然是不知道的,她甚至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东西原来是可以生吃的。
一开始,她只觉得新奇。所以当伽月剥了一只牡蛎递到她嘴边的时候,她自然而然地就着他的手吃了下去。她从没想过,伽月会让她还。
在远离人群,被巨石遮挡的隐蔽角落里,枕着海浪和渔民们劳作的声音,一次次地还给鲛人。
明明她只吃了一只。
他是不是太贪心了……
月亮变成了好多重影,江渔火细密而急促地吸气,强忍着将鲛人一脚踢进水里的冲动。
不能,他有孕在身,不能伤了孩子……
她忍得好辛苦……
又过了许久,这场不公平交易的另一方终于从海水里起身,一脸餍足地来到了她身边,将她的手背从嘴里解救出来,小口舔舐咬痕里渗出来的血丝。
“咬这样深,把自己当仇人吗?”
躺着的人没有回应它,她倦眼朦胧,正是潮退后的困倦时刻。
伽月将她揽进自己怀里,低头便去衔她的唇。
可纵然这般困倦,怀中人还是微微蹙着眉避开了。
嫌弃他了啊……
鲛人轻笑,吻落在染了红晕的脸颊上,轻轻蹭着,一路辗转,最后在她的耳畔流连不去。
“不想尝尝吗?”舌尖碾磨过圆润的耳珠,他在耳畔轻轻喘息,低得几乎要被潮湿的海风吹散。
“很甘甜……”
纵然早已被吃干抹净,但乍然听到这样的话,江渔火还是烧了脸,浑身又开始烫起来。
“我只是想亲一亲你,渔火……”
耳畔是水声、气息声,以及不时呢喃而出的情话……她被搅得心神不宁,根本无法入眠,只好往他怀里钻了钻,将头埋进他胸口,以示拒绝。
“渔火,睁开眼睛看看我……”
江渔火早被他搅散了困意,本就心中微恼,此刻更是生了逆反心,誓要装睡一装到底。
可她听到了一声轻笑,有人偏不让她如意。
“唔!”江渔火霍然睁开眼睛,正对上鲛人幽深的蓝眸,那里面分明是揶揄的笑。
他是故意的。
伽月一手托住她的后颈,一手细细安抚,吞吃她的唇舌时还不忘解释一句,“已经在水底下漱过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江渔火被他堵住,喉咙发出阵阵呜咽,意识仿佛被放进了沸水,却又模模糊糊听到一句。
“……手也是。”
心神被彻底搅乱,江渔火紧紧抓住了他垂落的长发。
天上的月亮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唯有眼前人的眼睛蓝得看不见底,像两只漩涡,牢牢吸附着她,像是要把她吞噬进去。
“渔火……喜欢我吗?”冰凉滑腻的鱼尾缠住腿间,慢慢绞紧,鲛人在意识迷离的爱人耳边轻声问,清泠的声音在海风中宛如歌吟,“见到的第一眼……是不是就喜欢我了?”
江渔火微眯起的眼睛睁开,待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后,目光久久凝怔。
月光下的鲛人碧眸深深,被情.欲熏红了脸颊,熏出眼下细小流光的鱼鳞,唇上水光点点,光华流转中,蓝的更蓝,红的更红……灰蓝的长发倾泄而下,月光皎皎,映照着鱼尾波光粼粼,令人目眩神迷。
美得不讲道理。
江渔火有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下一瞬,她便勾住了他的脖颈,挺身而上吻住他,整个人和他紧紧相贴,“喜欢。”
“一直很喜欢……”
心中的火焰被他一点一点燃起,她动情地吻着他,磨蹭他的腰间。
那腰身猝然紧绷,鲛人的吐息骤然变得深重,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掐着她的腰,掌心缓缓摩挲。
“呼……别着急。”
礁石嶙峋,难免会硌到她的身体,不是合适的地方。
江渔火被他托起,带着一起往水中沉去。
“扑通——”
采牡蛎的渔民听得一声动静,料想定是好大的鱼。
进入的瞬间,伽月吻住她的唇,渡去清凉气息的同时,咽下她的所有声音……
海面上只有一点鱼尾闪过,看不出丝毫动静。
夜色深重,一只洁白而巨大的贝舟在海面上飘荡着。
这里早已远离海岸,连月亮也躲进了云层里,天地间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水和贝舟上的人。
“渔火,这里只剩下我们了……”鲛人贴着她的耳朵,驶着贝舟,向海的更深处而去。
“唔……”
江渔火意识涣散了一瞬。
海面漆黑一片……这里,实在是,太深了……
“以后……还要为了别人……丢下我吗?”鲛人动了动,水波摇曳,拍打着舟身,“你怎么狠得下心……让我一个人离开。“
江渔火松开咬着的锁骨,一路向下亲到他的胸口,在心口处不轻不重地咬下一口,“这样大的一颗心脏,怎么心眼这样小。”
贝舟晃得愈发厉害,江渔火支撑不住,一瞬间以为自己要掉下去了,不由心下一紧。
“嘶呃……渔火……”鲛人溢出一声沉重的喘息,目色迷离,“我抱着你,不会掉下去的……放松……”
明明是对她的谴责,却差点让他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