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仿佛神明也为他的真情动容,要助他挽回江渔火。
他几乎以最快的速度,冲进那间禁室里,看到了江渔火。
但同时,他也看见了噩梦般的场景,那是此生从未有过的巨大绝望。
禁阵后面,江渔火怀中半揽着那个鲛人,微微俯身垂首,闭着眼睛,额头贴上鲛人的额头,如同神女眷顾她的信徒一般。
随着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两人额间的光芒越来越胜。
李梦白急切地大吼着扑过去,“别走!不准走!”
那种禁阵声音是可以传入的,但禁阵中的人只闭着眼睛,默默念动,根本不曾向他的方向投来一眼。
下一瞬,光芒大胜,将相触的两人淹没在光芒里。不过瞬息之间,禁阵中已然空无一人。
李梦白整个人跌跪在地上,胸腔里心脏还在狂乱地跳动,甚至还没有从要见到她的喜悦期待中转变回来,她就已经走了。
在他面前,为了救另一个男人,用掉了他给她用来保命的解谪印……
心口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又回来了,他的心脏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他的绝望。
他总是迟一步……
那年平海郡城的一步迟,让他们生生错过了七年,如今他又迟了……
失忆的时候他解了她身上的追踪印,天地茫茫,他找不到她了。他亲手为她种上的解谪印,将她带去了他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还没有亲口向她说一声“对不起”。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汹涌而来,李梦白止不住地呕吐起来,可他是早已辟谷的仙人,什么都呕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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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了这里,但还有个一直想写的画面今天来不及写了,速度太慢了[化了]
第202章 沧海 “是渡气吗?”
“小海, 我带你回家。”
随着最后一个咒声落下,江渔火抱紧了怀中冰凉的身体。
只一瞬,耳畔忽然传来群鸟的鸣叫, 裹挟在某种低沉喧嚣的轰鸣中, 那声音辽阔而遥远, 昭示着空间的广袤,强风吹拂, 吹来温暖湿润的水汽。
和上一刻的天寒地冻全然不同,这里是另一片天地。
江渔火睁开眼睛。
夕阳浓墨重彩, 涂抹了整片天地,广阔无垠的天空,一望无际的水面, 她抱着鲛人就在这样的天地之间坠落……
风掠起,乌蓝两色发丝翻卷缠绕,两双眼睛无声注视彼此。
一同坠入浮光跃金的海里。
落入水中的那一刻, 她看着那双湛蓝的眼睛,绽出一个孩子气的满足笑容。
少年时许下的诺言,终于在这一刻兑现。
她做到了。
在充斥着各种遗憾的人生里, 总算有一件事她做到了圆满。
紧绷已久的心神在这一刻忽地松懈, 在天阙一番博杀所受的伤, 鲛珠和解谪印消耗太过所带来的疲惫……和海水一样齐齐向她涌来,在隔绝一切声音的水底, 江渔火的手无力地松开, 缓缓闭上了眼睛, 无止境地沉坠下去。
在她看不见的海底,一双柔软的手托住了她的身体,那双布满伤痕的手锢住她的腰身, 将她锁在怀里,遒劲的长尾摆动,箭射一般带着她往海的更深处去。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江渔火是被热醒的。
体内熟悉的热意炙烤着她的身体,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清凉,肌肤相贴,身体内外是冰火两重天。
腰上很重,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着。
江渔火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敞开的大片肌理分明的胸口,第二眼往下看见腰身上布满鱼鳞的尾巴,而后她抬头看到尾巴的主人,他靠在一块巨大的白色贝壳上,双眼阖着,似是睡着了。
一颗成人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悬在江渔火头顶上方,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很小一片范围。
江渔火只能看见伽月和她自己,除此之外,世界一片黑暗。
她离开了被当成了枕头的冰凉胸口,只是稍微动了动,绞在她腰上的尾巴便又收紧了几分。江渔火抬头,那张俊美的脸痛苦地皱了起来。
弄疼他了吗?
许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口。
于是江渔火动作更加小心翼翼,她轻缓地脱出他尾巴的缠绞,但刚离开那道冰凉,身体上的灼烧感立刻便反扑,让她浑身动作一滞。
一缕淡蓝的雾气在他的尾部晕开。
鲛珠之息……原来他一直在用鲛珠给她压制反噬,难怪面色比之前看着更差了。
江渔火小心地将他的尾巴放好,随即切断了治疗。那条尾巴表面已经看不出伤口,鳞片也恢复了些许光泽,但这还远远不够,他的灵力需要留给自己。
江渔火轻手轻脚下了榻,四周是无穷无尽的黑暗,黑得好像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这是哪里?
她在掌心燃起一簇火焰。
坠海之后她便失去了意识,不知道海流将他们带到了哪里,更不知道黑暗里会不会有危险。
伽月如今伤重,她要保护好他的安全才是。
火光照亮了更大的范围,江渔火看到了脚下贝壳铺就的地面,修葺平整的石壁上面似乎刻划着什么图案,她摸索着走近,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在她身后的黑暗里,一双眼睛悄无声息睁开。
壁面上是刻出来的人物图案,一个扎着双髻的少女,双手抱着一个比她身体还要大的鲛人……
她引着火光移动,平整的壁面上,全是那个少女和鲛人的不同场景。
壁面一转,出现了持剑的高马尾女子……
“你在看什么?”
一句问话忽地从耳后传来,江渔火心脏重重一跳,立即感知到危险一般,转身往后退了一大步。
火光驱散黑暗,伽月的脸显现出来,他扶着墙壁,鱼尾化成了腿站着,苍白着一张脸,不知是何时起身的。
“你怎么起来了?快躺回去,你需要休息。”见是伽月,江渔火提起的心又放了下去。
伽月却摇了摇头,“你还在发热。过来,我替你安抚下去。”
江渔火不去,运鲛珠之息消耗极大,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承受,“不必管我,我去……探查一下四周的情况。”
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些画面,江渔火犹豫了一瞬,迟疑着问道,“伽月,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昏暗光线中的鲛人沉默了片刻,“这里……是我的巢穴。”
鲛人一般会在成年后筑巢,但他从很小的时候便筑了自己的巢,他不喜欢海国皇宫里的那些目光,便将自己藏进黑暗的巢穴里。后来去了天阙,巢穴被废弃了许多年,直到化身成年后,他不得不再次来到这里……
他在这里藏了许多东西,在某些特殊的日子,他甚至需要在这里藏自己。
巢穴?
江渔火不太明白巢穴的意义,只当这里是他的家,应当不会有危险,当下只觉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们是安全的。”
可是那些画面……一想起来,江渔火就产生了一种被强烈窥视的不安。
是他做的吗?还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她的确被体内火元灼烧得头脑昏沉。
一定是看错了,他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伽月,这里怎么这样黑?我想看看你的家。”江渔火试探着问。
鲛人没有立刻答应她的请求,只是扶着墙艰难挪动着靠近她,“小江,叫我小海。”
火光映在他的一直注视着她的蓝眸里,好像海底也燃起了火焰。
江渔火没有动,也没有叫他,嗓子有点干,她不自觉吞咽了一下。明明他这样虚弱,她却直觉感到了一丝危险。
不怪她多疑,她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醒来,发现曾经熟悉的人有着陌生的一面……
“小江,你想看什么?”
鲛人终于移至她身前,隔着咫尺的距离,对她的冷眼旁观也不生气,蓝眸中温柔宠溺。
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手心的火焰吹灭。
黑暗倏忽而至,江渔火感觉他将自己的手贴上了他的脸颊。
“你的身体好烫,很痛吧,让我来帮你平复下去……”
在另一只手将要抚上她小腹的时候,江渔火忽地抽手往后退了一步,“伽月,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你……不要瞒我。”
一声轻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响起,在她后退的时候,他靠得更近了。
“我没有瞒你。”鲛人清凉潮湿的气息打在她耳朵上,成功让那块地方火烧得更旺,“这里就是我的巢穴。只是鲛人的巢穴……是成年后和伴侣一起度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