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陡然被李梦白打断,“我们在落月城就认识了。兄长,她和谁在一起,都和你没关系。”李梦白挽住江渔火的胳膊,“况且,兄长,渔火成了你的弟妹,便是亲上加亲,往后都是李家人,这不是很好吗?”
“兄长放心,我会好好待她的——”
话音未落,便有一拳“砰”的砸到了李梦白面门,他陡然被打倒在地,温一盏揪着他的衣领怒喝,“谁让你说话了!谁在乎你们李家!”
怒火在再次听到那声“弟妹”的时候彻底爆发,温一盏只觉得浑身都被愤怒席卷了,他简直不知道他是因为李梦白而愤怒,还是因为江渔火。
“师兄。”江渔火伸手想要拦住温一盏,却被他的眼神阻止,“师妹,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不要拦我。”
江渔火退出去,到了外间。
门外是满地的红叶,门内是不断传来的怒喝和摔打声。
两个修士都没有用灵力,每一招都是拳拳到肉的搏斗。说起来是兄弟,打起来的时候却像是隔了血海深仇的仇人。但好在没有用灵力,便都不会有性命之忧。
听到那声“弟妹”的时候,她也惊住了。
这两个人怎么会是兄弟呢?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怎么会有血缘关系?
而此时回想起温一盏和李梦白的面容,她才惊觉两人其实长相上有许多相似之处,只是因为气质迥然不同,她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可真论起来,她第一次见到李梦白的时候,不就认错了吗?
原以为订契对她来说只不过是按照结盟两方的要求,和李梦白扮演好夫妻,但现在看来,代价比她最初想象的要大得多。
师兄虽然没有责怪她,但江渔火能感觉到,他们之间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这种认识,让她无可抑制地觉得难过。
她好像,快要把这个世上对她最好的人弄丢了。
两只手腕都被捏得过重,导致上面还留着一圈圈的红痕,真正的银蛇盘绕在江渔火的左手腕上,用自身的冰凉帮她消解腕上的热辣。
另一条幻化的银蛇已经变回了鲛人的模样,立在了江渔火身前前。
一地红叶中,黑衣女修垂首坐在青石台阶上,白袍蓝发的鲛人立在阶下,抬起她的手腕轻轻呵气。
“很难过吗?”眼看着那些红痕消退,伽月默默把她的手放了回去,见她不愿说话,他便陪在她身边,尽管她是在为另一个男人而难过。
“如果心里难受,可以说出来,我不会说出去的,这点你可以相信我。”他抚摸着她的头发,空气中优昙的气息有着抚慰人心的作用。
江渔火抬头看着远处的空地,漆黑的眼睛一瞬间空茫,“我是不是做错了?”
她相信了一个对她满腹算计的人,伤害了另一个全心全意对她好的人。
伽月知道她说的是联姻的事,于他而言,自然不愿见到她与任何人联姻,但站在江渔火的角度,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不要责怪自己。”他俯身对上她的眼睛,循循善诱,“若你不愿联姻,不要勉强,和他解除契约吧,我会帮你。”
而江渔火只是摇头,仿佛脆弱只有一瞬。
“我不会解除契约的。”
她知道伽月肩上背负着什么,这是她自己的事,她已经占了伽月的鲛珠,不能把他也搭进去,海国还有人在等他。
“你还不走吗?天阙那边从前不是有很多事务吗?”
稍有好转便要对他下逐客令,伽月无奈苦笑,“那边的事你不用担心,他们都知道我需要闭关,不会拿公务烦我。况且,还有长宇和青萍在,寻常的事有他们应付就够了。”他拂开她的碎发,笑了笑,“我说过了,我现在离不开你。”
“但我也告诉过你,我不想让他看见你。”
“是啊,我记得。”鲛人低头苦涩一笑,“所以有旁人在的时候,我不会有人的样子出现,这样你放心了吗?”
院门内。
一黑一紫两道身影厮打在一起。
“你根本就是为了报复我对不对?从小你就要和我争,我所有的一切你都要有,没有的,你便要夺走!”
“我什么都没有要,什么都不要!你为什么,你连她都要夺走!”温一盏脸上一片青肿,双目通红,“你根本不会好好待她,得到了便只会抛诸脑后,永远不会珍惜!你和你父亲,都是一样的人!”
“你们这样的人,怎么会知道真心是什么!”
论身体力量,李梦白养尊处优惯了,自然比不过常年习剑的温一盏。他被按在地上,拳头重重砸下来,却依旧要大喝着反驳,“胡说!我当然知道,我喜欢她,我就是喜欢她!你以为你是谁?自己下贱的母亲留不住那个老东西的心,便以为其他人都和她一样吗?”李梦白吐出一口血,笑地恶毒,“我和李逝川那个贱人不一样,江渔火也和温若心那个贱妇不一样。”
“我爱她,便要用尽一切办法和她永远在一起。”那双漂亮的眼睛闪着奇异的神采,“你占据了她那么多年,该放手了!记住你的身份!”
“闭嘴!你凭什么……凭什么!”
更加猛烈的拳头砸向李梦白,温一盏目眦欲裂,心里的那团火轰地一声窜起,烧得他理智全无。他分不清是李梦白一口一个贱妇让他更愤怒,还是李梦白那样正大光明地说出爱江渔火更让他愤怒。
他守了那么多年的人……
他的身份是什么?是李家的私生子,是真阳峰上的师兄。是离她最近,也最远的人。
李梦白并非单方面的被殴,温一盏也被他揍得不轻,但看着那个贱种痛苦的样子,李梦白没有预料中的痛快。
他恨温一盏,从小公孙蝉就教会了他恨所有人,尤其要恨那个抢走了父亲的贱妇和贱种。
他是嫡子,事事都要比那个没名没份的贱种做得好,要将他永远踩在脚底下。可有一天,那个贱种被接回了李家,很快便被发现他是天生的剑骨,世所罕见的天才。真是可笑,这样好的资质没有落在两大世家结合而出的子嗣身上,却落在一个卑贱出身的私生子身上。
渐渐地,所有人都开始喜欢他。更可笑了,这样肮脏腐朽,养出了一堆怪物的家族,竟会喜欢一个纯良的孩子,而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天资。
嫉恨在日复一日中滋长蔓延,抢不走旁人对他的好感,李梦白便一次又一次地抢走他心爱的东西,他倒要看看,这个看似纯白的人什么时候才能染上和这个家族一样的颜色。到那个时候,他就会放过他,因为那时的他就会变得没有意思。
先是顺手的小玩意儿,再是那柄小剑……他畅快地观赏着温一盏的痛苦,直到有一天,他施了点手段,引得他最信任的仆人背叛,将他带到了那个曾经让温若心彻底崩溃的人面前。
看着李烟萝那张和温若心有八分相似的脸,听着下人们对她的称呼,他觉得温一盏应该能够明白。
果然,温一盏自此再也不再与这个家里的任何人说话,直到一个昆仑仙人来接走了他。
他本来是要除掉那个背叛温一盏的仆人,但等他找到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悄无声息在城外死了许多天,脸和内脏被野兽分食。
于是,他便知道,所谓天性纯善的孩子也不过如此。
他对他失去了兴趣,只在偶然遇见的时候给他下点绊子,重温一下儿时的乐趣。
可他没有想到,会遇见江渔火。
这样傻的人竟然是他的师妹,还被他那样宝贝着,他当然不会轻易放过,等他将她勾到手引她背叛,践踏碎她的真心,再当着温一盏的面抛弃她,再次欣赏那个贱种的痛苦,想必一定会很愉快。
可他在第一步就失手了。
她点亮了他漫长黑暗生命里的火,给他彻骨的温暖,也给他无尽的不安。不安到即便如愿以偿看到温一盏痛苦万分,他却再也感受不到愉悦,他甚至感到害怕,害怕会因此有一丁点的可能性,让他失去她。
因为他清晰地知道,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能比她更重要。
第162章 故事 她家人没了,亲事没了。她点头答……
雨一滴又一滴落下来, 接着便倾盆而下。
大雨中,李梦白和温一盏的打斗停下了,两人几乎是在同时想到了一件事。
江渔火还在外面, 她会被雨淋到吗?
院门被推开。
黑衣女修坐在台阶上, 一半身子在遮在檐下, 一半淋在雨里。雨幕下的身影仰头望天,看起来很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