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分明气得狠了,眸子里的火简直要喷出来,话音却意外地平静,“你怎么会没死?”
此话一出,下属们纷纷抽刀相对。
久经沙场的人,能察觉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眼中有浓重的杀意。
帝王眼角含笑,眸光宠溺,“我已经让你杀了一次,还不能原谅我吗?小江。”
秦於期说着便朝她走近。
“陛下!”
下属作势要挡到他身前。在场的下属不多,个个都是他的心腹。
“让开。”
秦於期不自觉皱眉,任何人都不能妨碍他们相见,哪怕是为了保护他。
天空中有什么东西划过,又一道人影落了下来。
是一个白净秀气的少年。
少年甫一落地,面对的便是“唰唰”几道刀光,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那道纤长的背影,“仙君,是不是走错了?这里好像不是昆仑啊。”
那道背影不曾转身,只冷淡道,“纪秋安,这里不关你的事,你走。”
纪秋安打定了主意要跟着她,原本听见这话就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对面的那个男子忽然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震慑和警告。
这下,他更不放心了。
这几个凡人,怎么面对修士还敢这么霸道?
只见那个男子缓缓走向江渔火,逼得她拔剑相向。
江渔火的声音很愤怒,“秦於期,回答我!你为什么没有死?”
他笑起来,看她的目光温柔贪婪,“我早和你说过,我如今不一样了,是你那日根本没有将我的话听进去。”他看着她摇头,“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可惜你总是看不见我的真心。”
秦於期对她的剑熟视无睹,径直往前走,“小江,我一直在等你回来找我。”
“那么,你如今是修士了?”她的剑往前递了几分,再往前几寸,就要刺进秦於期的心口。
剑上的霜寒之意凛然,即便隔着铠甲,剑锋也隐隐让人皮肤刺痛。
“只是用了些丹药,算不得修士。”
他将头盔解下,原本遮蔽了的脖颈此刻便显露出来,上面附着有一条粗红的疤。他的手按了一下心口,而后触上那条伤疤,“这里,和这里,你刺下的每一道伤都是真的,若不是我曾经用过丹药,体质不比常人……”他眸光中有些痛恨,“小江,你就要真的杀死我了。”
那条伤疤几乎贯穿了整个颈前,可想而知下手的人是多么想要他的命。
江渔火咬着牙,才能拼命忍住不一剑砍了他。
“还想杀我?”秦於期摇了摇头,修士们的规矩他懂一些,“你不能杀我,我已是帝身,天道护我,反而会让你遭受反噬。”
他拨开她的剑,似乎想去牵她的手,“和我一起回宫好吗?恨我的时候便砍我两刀,我就在你身边,不躲。若是你无法动手,便让你信得过的人动手。”
“留在我身边,总归你恨我的时候,随时都能发泄在我身上。”
他指间一道光华闪过,显然是祭出了某种法器。纪秋安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二人,此刻几乎是法器初现就发现了他的意图。
纪秋安大喊,“仙君小心!”
同时一道剑气挥过去,想要斩碎那件法器。
却有一道剑意更快,白虹瞬息之间就将法器绞得粉碎。
“我要的是你的命!”
拼命抑制的杀意如江河决堤,江渔火指间微动,又一道白虹直刺向帝王的心口,迅如光电,势如雷霆。
剑芒堪堪触及帝王的身体,停住了,仿佛有某种巨大而无形的力量在阻隔,让它无法再进一寸。
下一刻,灵剑坠地。
持剑的女子刹那间好似被抽走了全身力气,整个人如纸片一样坠落。
皇帝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仙人的剑即便没有刺进他的心口,但霜寒剑意已经足够让深受重创。他倒在地上,浑身都被剑意割破,噗噗地往外流血,离心口最近的左手经脉尽断,再也无力抬起。
在昏死过去的最后一刻,他强撑着向侍卫们发出命令,“抓住她……”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纪秋安惊愕失色,还没来得及去接住江渔火,便看见一众侍卫将她团团围住。
“不准动她!”
侍卫们自然不会将他的话当回事,他生的唇红齿白,看着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书生,见他冲上来,侍卫们也只是用刀指着不让他靠近。
一个侍卫讥笑,“小子年纪轻轻,也会肖想女人了?滚吧,她是我们陛下的女人。”
说着径直要将地上的女子带走。
可侍卫的手还没有碰到人,一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剑陡然洞穿了他的身体,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的血窟窿,而后便见那剑凭空而行,一连刺穿了所有包围在女子身边的人。
倒在地上,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侍卫看见那个少年气到发红的眼睛,“她谁的女人也不是,她只是她自己。”
他们恍然忘了,这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是从天而降的仙人。
纪秋安跪在江渔火身边,刚想将人抱起来,便感到喉头一阵腥甜,他只来得及侧过身子,不让呛出来的血溅到江渔火身上。
他一连杀了数十人,虽然不如杀皇帝那样逆天而行,但也算得上影响人间秩序,天道的反噬自然不会放过他。
纪秋安倒在地上,只觉得浑身骨节都要碎裂,剧痛无比,再也动弹不得。
但他毕竟还有意识,他定定地看着身侧的女子,默默在身体里运转灵气修复骨节,虽然口不能言,却在心里默念,“很快就好……你会没事的,我带你回昆仑去。”
方才还人多势众的队伍,最后只剩了两名侍卫,他们一直守在皇帝身边,此刻见人倒了一片,便握着刀试探着朝地上的一男一女过去。陛下最后昏迷前也在惦记的人,他们要带回去。
可终究没能走过去,虚空中仿佛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墙,将这一片山头隔成两个空间,隔开了仙人和凡人的世界。
两名侍卫用手推、用刀砍,墙纹丝不动。
一个全身罩着斗篷的人陡然出现在对面,就像是从虚空中凝结出来的人形。
那人拈着衣角穿过满地的尸体,仿佛生怕沾到脏东西,走到女子身边后却毫无芥蒂地将地上人捞起。
斗篷人将那女子抱在怀里,拇指拭去她嘴角的血,轻轻叹了一口气。
“唉,总是这样拼命,只是让你来看他一眼,怎么性子这样急。”
他替她收好剑,将她整个人拦腰抱起,“这样下去可不行,你要好好地活着,我们以后还要长长久久呢。”
纪秋安看到了斗篷下那张俊美的脸,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李梦白,他目眦欲裂,想要拦住李梦白,可浑身仿佛碎了一般,拼尽全力也只是颤抖着伸出了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梦白从他身边将她抱走。
李梦白全程都没有看纪秋安一眼,他的目光始终痴痴地落在江渔火身上。
法印在地面展开,他抱着江渔火瞬间就消失在原地。
纪秋安气急,又一口血呛出来。迷迷糊糊中,他好像看见一条红色的剑穗,落在方才江渔火倒下的地方。
他忍着剧痛去够,终于将它按回怀里。至少,这件东西他会替她保管好。
可没过一会儿,一道黑影遮蔽日光,罩在纪秋安头顶。
李梦白怀中的人已经不见了,他笑吟吟地将纪秋安踢翻过来。
看到纪秋安手中剑穗的那一刻,他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还轮不到你。”
手指勾住剑穗,在纪秋安愤恨的眼神中一点一点将它抽回。
李梦白俊美的脸上勾出一丝刻毒的笑意,眼神轻蔑,“废物东西。”
第144章 织衣 “她的衣服破了。”
天阙, 沉水殿。
凌长宇侯在殿外等了多时,始终不见殿门打开,从外面也听不到殿内的任何动静, 他一度要以为宗子大人是不是在里面淹死了。
可宗子大人是鲛人, 鲛人是不会淹死的。
但这种情况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宗子大人, 似乎变得十分依赖沉水。
他的身体,是不是变虚弱了, 难道是修行上遇到了瓶颈?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凌长宇隐隐觉得是西都城遇到那位昆仑女修开始, 自那天以后,宗子大人就变得十分奇怪,经常夜里消失。
凌长宇正准备鼓起勇气敲门的时候, 迎面走来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老熟人。
“青萍师姐,宗子大人唤你了?”他眸光陡亮,如遇救星, “可否帮我把这个一并送进去,长老们嘱托一定要让宗子大人尽快服用,久了效用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