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内有计较,因此说得笃定,但落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却像是她在维护那个鲛人。
白徽看了一眼身边的温一盏,这小子快把储物袋捏碎了。明明心里在意得要死,却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温一盏背对着江渔火,她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她只是看向守江的仙人们,敏锐地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守江仙人不知道伽月的身份,误会了也属正常,可是排除掉不可能的人之后,剩下的便只有眼前这些人。
仙人里,有人不想让他们继续祓祭吗?
白徽决定帮这个傻小子一把,她一脸好奇地继续问江渔火,“没有关系,那他为什么来找你?”
为什么?江渔火想起伽月的话,她昨夜也问过他类似的问题,答案便脱口而出。
“他说,想和我在一起。”
她用平淡至极的语气在场中投下一道惊雷。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句话惊了半晌,白徽更是惊讶地张嘴,消化了好一会儿才问,“你,那你答应还是拒绝了?”
小京也扯着江渔火的袖子好奇无比,“谁啊谁啊,姑姑,我怎么都没有见到?”
温一盏却在此时突然喝止,“够了!”
他嗓子还未好全,此刻陡然大声,便有些破音。
“白前辈,她说过了,那个鲛人已经和她没关系了。无论是不是那个鲛人拿走的材料,都和我师妹无关,不要再逼问她了。”
白徽无奈地瞪了他一眼,不争气的东西,帮他打探军情,结果他反倒舍不得了。
温一盏回过身,站在守江仙人和江渔火中间,不见了往日的笑脸,“现如今只有两条路,一是我和师妹回昆仑,再次补齐材料后返回,但一来一回,加上准备的时间,少说五六天,多则一旬;二是继续往前走,若材料真是被有心人故意盗走,不排除是为了阻止我等祓祭,若我们执意前往,此人说不定会按捺不住再次现身,只要他出现,便能从他手中夺回材料。各位前辈以为如何?”
守江仙人们低声商量起来。
温一盏回头,问,“师妹,你觉得呢?”
江渔火听他的话也能听出来,他倾向后者,她也正是此意。一路过来,她能感觉到另一株降灵木正在离她越来越近。
江渔火道,“我赞成继续行进。”
“我倒是觉得,一盏你们可以先回去一趟,我们并不着急。”说话的是一直站在白徽身边的焦重垣,他看着众人,面容一如既往地沉肃。
他的话在守江仙人中颇有分量,立时就有其他仙人点头称是。
一行人分成了两股阵营,江渔火和温一盏以及白折扇仙人徐凌都赞同去,焦重垣和另两名仙人都觉得再等等也无妨。在场修士七人,只剩下最后一人没有表态。
目光都来到白徽身上。
她是守江仙人里辈分最长,也是修为最高之人,她一人本就足以代表这些人做决定。
只见白发女仙指尖敲了敲她随身的酒葫芦,颇为苦恼道,“怎么就轮到我了,你们也知道,我是最做不了选择的,要不……”
温一盏知道她的脾性,立刻打断她,“白前辈,别想推给别人。”
“唔……”眼看推辞不成,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手上立刻出现一枚凡间的铜钱,“不如就让神明来做决定?正面回去,反面继续。”
她一挥手,铜钱抛向空中。
众人都抬目望去。
空档里插进来一道清脆的声音,“什么呀,还有我呢,”小京不满道,“我要站在姑姑这边。”
铜钱落回手中。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选择,那枚投出去的铜钱被白徽揭开。
反面。
*
上次祓祭中断之地是一座江中岛屿,江岛宽广,生生占去了一半的江面,看着更像是从江岸断裂开的一片陆地,但因为被水阻隔,人迹罕至,岛上杂草和密林丛生。
此时此刻,众人渡江到了岛上。
这处江岛算是他们每年祓祭的一处地标,每当行进到此地,便说明墨玉江已走完了一半,因而守江仙人和温一盏都对岛上十分熟悉,见岛上和从前一般无二,便有人开始四处走动。
但这里对江渔火来说却是陌生的。她凝了凝心神,几乎可以肯定,降灵木就在江岛之中。她如今在岛的外圈,而降灵木就在不远处的岛中心。
这样荒无人烟的地方,会是谁放了一株降灵木在此,这株降灵木会和贾黔羊有关系吗?
江渔火感觉到衣袖被人扯了扯,低头,正是小京。
她凑近江渔火低声道,“姑姑,我不喜欢这里。”
“怎么了?”
真让她说她又说不出来了,就是一种感觉,总觉得前面不安全,让她想离远一点,“姑姑,我们一定要来这个地方吗?不往前走了好不好?”
江渔火以为她累了,摸摸她的头,“没事,到时你留在这里,我会设下结界护你。”
小京嘟嘟囔囔不乐意,她又不是懒,她只是有点害怕。
另一边,已有守江仙人探查了一遍岛屿回来,是那名簪着白玉兰的女修,名叫莫怀清,“岛上并无异样,和从前一样,是座荒岛。”
“这下真到了这江洲,下一步又待如何,难道我们就这样等下去?守株待兔?”
说话的是守江仙人中原本就不赞成来此的赵无间。
他大剌剌地往木桩上一坐,已经不想再往前走了。这些年他在这江上来回了无数遍,渐渐便看淡了,逝者已矣,生者的日子还要继续。他原本准备不日离开,没想到温一盏又要回来续祭,他不得不跟着将这最后一次祓祭做到底。因为生了离意,便对眼下少了几分耐心。
温一盏不知道他原本的打算,直言问道,“赵前辈,不愿意等?”
赵无间哼笑一声,“一盏啊,若是等你们回昆仑一趟便也罢了,如今却是在等什么呢?且不论那些东西不知道是遗失还是如何,便就算是有人盗走,你也没法确定此人是何居心。在这里等着,无非是白费工夫。”
“赵前辈,不相信我?”
赵无间摇了摇头,“一盏,你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偏偏是张真阳的弟子。”
江渔火没听明白,这位赵前辈和师父有过恩怨?
温一盏已经沉了脸,他正欲开口,却见白徽过来拍了拍赵无间的肩膀,“老赵,来都来了,别当着小辈们说这些丧气话。这也是你最后一次,便当和大家伙多聚聚。”
她解了酒葫芦,凭空变出一只酒杯出来,倒上,递给赵无间。
论起辈分,赵无间得尊她一句师长,于是满饮了一杯,不再抱怨。
江渔火忽然开口,“实不相瞒,我身上还带了一些祓祭材料,虽然算不得多,但要完成这江岛四周的祭仪却是够了。诸位前辈若是尚有心力,可以此先行净化此间浊气。”
天色其实已经不早了,祭仪一旦开始就一定要所有流程走完才能结束,此时开始必定会持续到深夜,和他们的作息不符,也和祭仪的时辰不符。
白徽给赵无间倒酒的时机,自己也喝了几口,此时已有了些醉态,焦重垣在一旁扶着她。
焦重阳看江渔火的面色不善,责备道,“太晚了,你怎么现在才说?”
江渔火只道先前一时慌乱,忘记了。
“明日罢,夜间也不适合行祭仪。”
焦重垣这句话算是一锤定音,众人便开始自行安顿下来,休息一夜,明日再行祭仪。
温一盏看了一眼江渔火,她正在给小京布置结界,面色寻常。但温一盏很清楚,此行所有的材料都在那只遗失的储物袋里,师妹并没有带过,她为何要故意说这样的话?
他走到远处,避开人群,给江渔火传了一句话,“师妹,怀疑是前辈中人拿走了材料?”
很快传讯符亮了一下,“是。”
第131章 坟丘 “不是让你逃走,是有任务要交给……
”快逃, 不要管我,逃出去……“
“凭什么只有你活下来了!都是你害的!是你害了所有人!”
“你这把刀,我用着很趁手。”
……
江渔火发现自己倒在一片火海里, 好多张脸同时出现在她面前。
江流云、青黛、贾黔羊、黎越寨人、全副武装的士兵们……
他们质问她、哀求她、恐吓她……混杂的声音嚣叫着在她脑子里炸开了, 让她无处可逃, 又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叫她无法呼吸。
忽而一道清音穿透纷杂, 直抵她脑海深处,蛮横地将过往的人全部驱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