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她是来养伤的?离她那么近做什么?”温一盏猛地一击,手中剑光芒一闪,直指鲛人胸口正中,“老子警告你,离她远点!她忙得很,没空陪你们这种人玩这些谈情说爱的把戏!”
“再让我看见你勾引她,老子非撕了你这张皮。”
伽月顿时怒火升腾,不仅是被打了一拳的愤怒,还有被他戳穿心思的恼怒。
剑尖往他胸口一伸,“还有你这颗心,再不规矩,老子挖出来给她当球踢。别人或许怕你,但老子不怕!”
伽月低头看抵着胸口正中的剑芒,他竟知道鲛人的心脏和人类位置不一样。
指间瞬间积聚起耀目光芒,只要一击就可以将此人击倒,可在看到对方面容的那一刻,鲛人指间的光芒却黯淡下去。
“你的眼睛……”
方才在暗影里看不见他的脸,此刻到了跟前,他的面容再也藏不住了。黑衣剑修脸色苍白如纸,一只眼睛还隐隐含着嘲笑,而另一只眼睛,自额头到眼下被一条深深的划痕贯穿,而里面是一颗被划烂的眼珠,血肉模糊。
温一盏哂笑一声,放开手上这个眼中满是惊讶的鲛人,“嘁,还不是为了夺回你那块破鳞片……”
“在海里,捅那头幽蛟的时候,被它拿爪子划了一下。”
剑柄在手上快速旋转了几下,温一盏利落收剑入鞘,随后将那枚流光溢彩的鳞片抛给伽月。
“你眼睛的事情,她知道吗?”
伽月攥着失而复得的鳞片,有了它他身上几乎再没有弱点,但他看着温一盏那只伤眼,心里却莫名有些惴惴不安。
“她当然不知道。”温一盏想起传讯符上的那些留言,她好不容易好起来,他怎么会告诉她这种扫兴的事。
伽月的心稍稍安定,随即又警惕地试探,“你不去看看她吗?”
黑衣青年似乎听出他话中深意,用那只完好的眼睛斜睨了他一眼,“不了,已经看过了,知道她很好我就放心了。”
他低笑一声,“这副鬼样子……我自己也不想让她瞧见。”
伽月盯着他的伤眼,眼神锐利,“幽蛟浑身上下布满剧毒,被它的鳞爪伤到,你的左眼可以用沉水愈合伤口,但沉水无法解毒,你的左眼必瞎无疑。”
温一盏冷笑,“用不着你提醒。你只要好好把沉水给我师妹用就行,我就不用了,没有那么多条命可以给你抵,我师妹更不行。不过你放心,我即便只有一只眼睛,剩下的差事,我也能帮你办成。”
他用剑指指鲛人手上的鳞片,“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这护心鳞被幽蛟吞噬了百余年,虽然外表上看着完好无损,但早已受蛟气浸染,你若不尽早将沾染上的蛟气净化,让它尽快与你的身体铸合。再拖下去,恐怕会变得和普通鱼鳞无异。我可告诉你,虽然本仙君日夜兼程,但从大壑过来可已经过去三天了,你别害得我一番辛苦白白浪费。”
他一番话倒是提醒了伽月,他看着手心的鳞片,上面的确覆着一层幽蓝寒气。
“别跟她说我来过。”
黑衣剑修扔下这句话,不再多言,转身便走了出去。
殿内的鲛人缓缓抬头,目光锁着他落拓不羁的背影,确认他彻底离开之后,才转向另一个方向。
他当然不会告诉他,江渔火一直在等他。
只要等不到他,她就会在天阙一直等下去。
*
一走出天阙,温一盏那只完好的透着光彩的眼睛瞬间就黯淡了下去,左眼处的疼痛隐隐作势,他直接御剑到了落月城里,找了处酒肆。
方一坐下,他这桌周围原本热热闹闹的人立时散了个干净,他这才意识到他忘了用纱布遮住伤眼。
但他的眼睛,有这么可怕吗?
酒肆里的人散了大半,少数留下的,也坐得离他远远的,极力控制着眼神不往他的方向偏移,仿佛那边坐着的是什么可怖的怪物。
店家过来,低头看地面,小心翼翼地问他要喝点什么?
温一盏大笑,拍着桌子,“听说你们这儿的落月醉举世无双,给爷来一壶。不,来两壶!”
他点的豪爽,身上又带着剑,虽然极大地影响了店内生意,但店家无论如何也不敢开口赶他走,只能硬着头皮接待,将两坛落月醉呈上,又附赠了一碟腌渍豆子。
温一盏一边喝酒,偶尔挑一颗豆子扔进嘴里。他倚着窗边,故意将正脸对着店内,看那些人一不小心对上来酒慌忙移走的眼神,听他们窃窃私语议论他的面容和伤眼。
“那个人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看着真可怕啊……”
“这副鬼样子就应该好好待在家里,怎么能上街到处吓人呢?家里没人管他么……”
“也不知道遮掩,他还把脸转过来了,看得我胃口都没了。”
“赶紧吃吧,吃完了咱们也赶紧走……”
那样刺耳的话传到他耳朵里,温一盏却只是笑着又将一盏酒倒入喉间。
“店家,再来两壶!”
店家将一壶又一壶落月醉端上来,只看见一个又一个空坛堆在那位客官脚边。
温一盏不知道自己到底醉了没有,周围那些刺耳的议论声听不见了,他大抵是醉了,可另一些话语却在他脑子里愈发清晰起来。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宗子大人笑,他笑起来更俊美了,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俊美的人啊。”
“天神在上,他一定是神派下来造福苍生的。”
“你看他的眼神,温柔地快要化开了吧,哪里还有平日里冷漠无情的样子。”
“被宗子大人这样注视着,不敢想象有多幸福,可是……她怎么看都不看宗子大人一眼啊?”
“她快抬头啊,我都快要急死了,她不会根本不喜欢宗子大人吧?”
“怎么可能,他们就是两情相悦。那天我在山里采药,正好看见他们俩从天上飞过,她还抱了宗子大人呢。”
“天神在上,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所见。”
“快看快看,宗子大人的灵兽又扑到她怀里了。你们说,他们是不是都已经偷偷结契了,不然宗子大人的灵兽怎么这样缠着她啊?”
……
天阙山里,温一盏兴冲冲地跑过去,立在廊下,远远看见江渔火的身影,还没来得及找她,就听见一边天阙女弟子们叽叽喳喳的议论,不断讲那些难听的话传入他耳朵里。
刚开始听到的时候,他只是觉得鲛人和师妹站在一起有些碍眼,觉得这些女弟子们真是夸张,一看就是不好好修习,整天游手好闲看别人的把戏的那种修士,一点都不像他的师妹。
想着想着他忽然意识到,他自己好像也是这样的。
于是他在心里不再批评她们的行为,开始批评她们的审美。
就这样式的,不就是一个小白脸嘛,有什么好激动的,师妹看不上这样的才是正常。
可当她们说江渔火主动抱了他的时候,温一盏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这么多年,师妹从来没有主动抱过任何人,包括他……
直到江渔火接过那条银光熠熠的蛇,眉眼含笑的时候,温一盏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一定是被那些话影响了,此刻再看阶上的两人,竟觉得他们之间好似当真有情意在流动。
他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了,干脆从墙柱后面出来,把那些聒噪的女弟子吓得一哄而散。
她们果然怕他,他的样子应该确实恐怖,连修行的仙人都害怕。
他的师妹,会害怕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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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知道啊,师兄就这么冲出来了,就这么一拳打出去了,本来没想打的,写着写着就揍上了[彩虹屁]
第84章 温暖 “君不我来,我即就君。”……
江渔火拿到了降灵木。
或许伽月早先已与看管的人说过, 那人见来取的人是她,没有多问便直接给了她。倒是让江渔火有些微惊讶,原本以为需要费些周折的。
降灵木用木匣装着, 一截成人手臂长度的黑色木头就放在里面。江渔火将木匣拿在手上, 身体里的火元丝毫没有动静, 完全不像第一次触碰时那般急火攻心。
原来,只要用匣子装起来就没事吗?
那伽月当初, 为什么要骗她?
江渔火抱着木匣,出了灵谷塔殿。思索了一会儿想不出缘由, 便不想了,反正她想要的已经拿到了,便寻了个高处坐着, 看着山门,等待熟悉的身影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