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夫妻重生后_与荆【完结】(64)

  罗子忆觉着有些不可置信,犹豫自己是不是多心,或者是不是薛时依有误会。

  但他很快做了决断。

  罗子忆摸摸薛时依的头,认真地告诉她,“时依,如果你不喜欢阿福,就不要勉强自己同他玩耍。你想看书就继续看,不要管季嬷嬷。”

  “你只是有些内敛,喜欢的东西与别的小女郎不一样,但性子不沉闷。我的小妹也这样,你们很好,不需要改。”

  不知道为什么,薛时依觉得有点伤心,葡萄似的眼睛里包着泪。

  “芙蕖院的人都说,阿福那样的小郎君最讨人喜欢。”

  她看着他,好像在问,我是不是不讨人喜欢?

  “我就不喜欢阿福,我喜欢读书刻苦好整洁的小女郎。”

  罗子忆连忙道。

  谁要是把口水流到他书案上,罗子忆觉得自己能逼着对方去河边刷书案刷三十遍。

  “等到师父回来,你就把这些时日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千万要一字不差,”他仔细叮嘱薛时依,夹着担忧,“记住没有?”

  薛时依用力点头,“好。”

  *

  那个让罗子忆忧心忡忡的下午过去后,将近一个月,他都没在白鹭书院看见过薛时依。

  或许是因着天愈来愈寒,她怕冷不出门了,也或许是因为季嬷嬷的事解决了,她不再需要早早地来白鹭书院看书了。

  想到这些,罗子忆便觉得心情不错。

  某日,薛雍阳拿着书来向他请教时,他随口问起薛时依的近况,说起那个叫阿福的伴读,眼前的少年却惊得连书都没拿稳,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薛雍阳捡起书时,指节微颤。

  罗子忆怔住。

  “子忆师兄。”

  书院僻静处,薛雍阳向他恳求,眼中藏着哀伤,“还请你忘了我家小妹同你说过的话。”

  金质玉相的少年没有多解释,只是反复强调,“她从未厌恶过那个伴读的小郎君。”

  出事了。

  罗子忆明白。

  他应下了薛雍阳的请求。

  也就是在那一日,他久违地在白鹭书院遇到薛时依。

  她依旧小小一只,但看着还瘦了些,身后有嬷嬷和侍女紧紧跟着。一看见他,她小跑过来,抱住他衣袍。

  薛时依的脸挨在他衣袍上,罗子忆不知道她有没有掉眼泪。弯腰去看时,只看见她黑白分明的剪水眸。

  罗子忆抱起她,往空着的学堂走。他长腿一迈,很快甩开后面跟着的人。

  等到了学堂,薛时依坐下来,安静地看着他。罗子忆顿了顿,问她:“前些日子,怎么没来书院?”

  薛时依抱了抱自己的膝盖,埋下头,声音低低的,“因为我每天都要跪祠堂,所以来不了书院。”

  不待他询问,她自己就开了口。

  “子忆哥哥,阿福死了。”

  “季嬷嬷说都怪我。”

  *

  一个飞檐积雪的冬日,湖面结起薄冰。

  书屋里燃着暖炉,薛时依端坐在书案前温书。季嬷嬷正在侧屋午睡,她上了年纪,白日精神不足。

  阿福推开书屋木门进来,带入一阵冷风。

  薛时依拧着眉看他,少见的冷然神色让这带着鲤鱼风帽的圆脑袋小郎君愣了愣。

  但他很快将这点小事抛之脑后。

  “女郎,跟我去水榭看鱼!”

  阿福伸手去扯她的袖口,薛时依一把掀开他。

  “不看。”

  她淡淡道。

  身后侍候着的侍女们讶然地对视几眼,惊叹女郎今日竟然如此硬气。

  “你要去!”

  阿福愣了一下,随即更加蛮横地拖她,“快走!”

  薛时依动了怒,推翻了书案,弄出哐当巨响。砚台滚落在地,墨汁洒出来,溅到阿福绣着莲花纹样的夹袄上。

  “滚开!”

  她指着阿福,“今日爹爹就要回来,我会请他把你和季嬷嬷都调走!”

  阿福听不明白,只知道薛时依在吼他,于是在地上撒泼打滚起来。

  “我就要去水榭,我要看鱼!”

  “我要去!”

  他的高声哭嚎引得侍女们纷纷皱眉,薛时依换了张书案温书,眼也不抬一下,俨然是决心晾着他。

  有侍女厌恶地扯了扯唇角,过去拉起他。

  “阿福,你莫要闹了,不要打搅女郎温书。”

  “你要去看鱼就去,女郎说了,她现下不想去。”

  见薛时依真的不理他,阿福最后还是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对着她大喊,“那我在水榭等女郎!”

  薛时依瞪了他一眼,“我让你滚开!”

  阿福恨恨盯着她,磨着牙齿。怕他又要闹,侍女赶紧上前送他出书屋,对他的话嗯嗯几声随便敷衍过去,假笑着驱走了这闹腾的小郎君。

  薛时依一概不理,只继续温书。

  待到时辰差不多了,她便让侍女带她出门去接爹爹回府。

  *

  学堂里,薛时依揉了揉膝盖。

  她继续说:“阿福去看鱼,不小心滑进了池塘。侍从把他救上来时,他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当晚他发了高热,没有再醒来了。”

  薛时依对生死还看不明白,一场急病夺去一个人的性命,她见了觉得很害怕。

  罗子忆皱了皱眉,虽然吃惊,但不是很意外。冬日池水冰寒蚀骨,孩童若跌进塘中,就算性命无忧也得大病一场。

  现在烧着他心的是另一件事。

  “为什么季嬷嬷要怪你?”

  薛时依清亮的眸里蓄起泪水,“季嬷嬷说,是我让阿福等在水榭,最后出了事。”

  “书屋里不是有侍女吗,她们怎么说?”

  “侍女说,阿福确实告诉了我,他会在水榭等我,我也没说不去。”

  “季嬷嬷还说,阿福夹袄上的墨是我泼的,说我欺负阿福,”薛时依回忆这些事时,神情里是茫然与哀伤,“她跪在爹面前哭,说相信我是不小心忘了与阿福的约。”

  她哽咽,“有侍女和嬷嬷在,爹和哥哥也不信我了。”

  其实,薛父和薛雍阳不觉得阿福是薛时依害死的,最该责罚的是没看顾好阿福的侍从。

  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薛时依跟此事有无法澄清的微妙瓜葛,如果她欺凌伴读的流言散播出去,会被有心人做文章。即使心疼,他们也必须责罚她。

  昨日,薛时依在祠堂跪完后,出来碰见从书院回来的薛雍阳。他看见她边走边揉膝盖,便去把她抱起来。

  薛时依窝在他怀里,说哥哥,我不想跪祠堂了。

  薛雍阳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开口:“时依,做错了事,必须要负起责任。”

  她慢慢松开抱着薛雍阳脖子的手,从他怀里下来,她眼睛里有一点泪水,低着头不让他看。

  夜风很安静,吹拂过小女郎桃粉色的发带。

  薛时依说哥哥,我知道了。

  听完这些,罗子忆怒火中烧,连脖颈都泛起红。

  一个稚童,如何对抗一群心怀鬼胎的大人?

  如果他不是早知道季嬷嬷和阿福不对劲,那么在有侍女作证诡辩的情况下,他也不敢完全相信薛时依的话。毕竟她只是个不满总角的小女郎,正是懵懂无知,不敢担当的年纪。

  “子忆哥哥,阿福的死真的跟我有关吗?”

  薛时依见他一直不说话,怯生生地问,这些时日里,她还是觉得自己没有错。

  “当然没关系!你是被冤枉的。”

  罗子忆咬牙切齿,“今日我同你一道回府,我定要讨个公道。”

  他拍拍她的背,“时依,你到马车上等我,我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就走。”

  薛时依重重应下,抹了泪水,往学堂外走去。

  她在书院门口碰见在怒气冲冲的季嬷嬷,对方见了她,一把将她拽过去,用了很大的劲儿。

  “女郎,你又不听管教了,是吗?”

  薛时依对上她怒目圆睁的眼睛,却不再有之前的心烦。

  出了事后,薛父本来给了季嬷嬷一大笔银钱,并打算将她送回老家。但季嬷嬷不肯,表示还愿意继续照料薛时依,她在薛府里侍奉多年,不想失去根基。

  她刚死了孙儿,薛父不希望她出去闹大这件事,于是暂且同意下来。

  那日以后,薛时依一见到季嬷嬷,就忍不住躁郁。

  但此刻,她说:“季嬷嬷,阿福的死跟我没关系。”

  “你肯定清楚这一点,你等着,你会得到报应的。”

  白鹭书院坐落的坊市较为热闹,长街十里连市井,来往有宝马香车,行人络绎不绝。有旁经的人听到小女郎的话,不明所以地侧头看过来。

  季嬷嬷凝视着薛时依,僵硬地扯出笑容,“嬷嬷不明白女郎的意思。”

  “你明白,”薛时依强调,一字一句地开口,“你知道阿福贪吃贪玩,他落水是咎由自取,你却告诉爹,是我让他在水榭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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