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月:突然觉得更难受了。
“慈安前辈,我们为什么不御剑去?”戴月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慈安没有给她眼神,仿佛没听见。
戴月讷讷地摸了摸鼻子。
也对,不能打扰人家谈恋爱。
不过这时候,红纱裙女修停下脚步,她瞥了一眼戴月,桃花眼里带了揶揄的笑意。
传音结界外的戴月什么都听不见,但这并不妨碍她心里发毛。
似乎红纱裙女修说了什么,慈安这才施舍给戴月一个眼神。
“你看不惯?”慈安语调没有起伏,戴月无从判断喜怒,只感觉自己的处境变得更加雪上加霜了。
戴月支支吾吾挤不出半句话,又听慈安说:“那你把眼睛闭上吧。”
戴月:???
戴月眼前一黑,她的视觉被梦境主人剥夺了。她正想开口抢救一下,却发现自己除了看不见,还发不出声音。
戴月:!!!
“你啊……”
这是红裙女修的娇笑声。
戴月麻木地想,慈安真是个重色轻后辈的人。
在一片漆黑里,戴月循着雨滴打在伞上的轻响,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脚下的路开始有了上倾的坡度,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走在了仙山上。
通过一个结界后,四周的声响变得嘈杂起来,仿佛来到了什么会场。
这时候慈安才好心地解除了对她的限制。
戴月左右看了看,没找到慈安二人的身影。让她震惊的是,阴云之上的山顶上竟然是一个湖。
是个火山湖!
山口四面远离湖中央的部位甚至还积着一层细雪,蓝绿色湖水在白色岩质中清亮得像一整块宝石。
火山口湖面的中心悬浮着一个六边形的黑铁台子,湖面粼粼的蛇形光斑映在台上,神秘而美丽。大概那就是红纱裙女修所说的比剑台了。
往外看去,只能看见稍低一些翻涌的云气。山脚的小城在空隙中显露出色彩,朦胧缥缈又渺小,仿佛此处离尘世极远。
从周身嘈杂的人声中,戴月大概能听出这“挽翠湖比剑会”是一场剑修盛会,当世所有成名剑修都会来此一展身手。
这不就是论剑大会吗?
戴月对比着二者的相似处,发现挽翠湖比剑会真的有可能是论剑大会的前身。
只不过,这里的风气比后世更加开放包容,就连散修都可以单凭一身剑技在比剑会上闯出一片天地。戴月甚至还看见了其他大陆的剑修,他们身着不同风格的法袍,却同样背着一把剑。
戴月望向湖中的黑铁台子,台上似乎有什么神奇的禁制,化神期大能可以和金丹期修士争斗得有来有回。
似乎在比剑会里,单凭境界压人是对剑道不尊的表现。
氛围更是松快,比起论剑大会的肃穆气氛,这里显然更让戴月心驰神往。
“闲人避让,闲人避让……”
人潮中传出一股骚动,戴月被前后挤了一通,心中也生出了一股火气。
竟然在比剑会上摆这么大架子,真当这里是你家客厅吗?
“哦,是那个中界的宗门。”
“怪不得这么大动静。”
“不知道这次的魁首还是不是星玄真人……”
“要我说,还是沅亘真君强一些。”
戴月远远地看着人群中亮眼的水色,那是归一门的服制。
她不由得插话道:“两位道友,归一门真有那么强?”
闲聊的两人颇为吃惊地打量了她一眼,“道友这是第一次来我们比剑会吧?”
戴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道友啊,你可要记好了,那可不是归一门,是归一仙宗啊。你这么叫被他们的人听见,可是要吃苦头咯。”
“可不是吗,哪有一见就给他们降级的。”
戴月这才想起来,这个时代,只有小门小派会叫“门”,稍大一些的是“宗”,更大的便是“仙宗”了。
她心中顿时生出一股酸涩,“多谢两位道友提点。”
戴月心不在焉地闲聊了几句,就找借口往归一仙宗的驻地走去。
仙宗驻地十分气派,慕名而来的修士不止戴月一人。归一仙宗自然对这种情况的流程十分熟悉,当即,戴月就被分配了一个筑基期的弟子接待。
或许是看戴月有金丹后期的实力,那位接待的少年还有些拘谨。
“前辈可是来参观我宗剑法的?”
看着那位弟子身上的水色道袍,戴月心里只有一股莫名的亲切。
“哦,先前忘了问前辈,所修哪门剑法了。”
戴月心想,我所修的自然是归一决……
她于是停顿片刻,“是劈星剑法。”
“原来如此,”那少年恍然,“前辈千里迢迢从万泽国赶到此地,必然多有劳累吧?”
去归一仙宗休整处的时候,路上遇到了其他水色道袍的修士,身旁的小弟子一直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
直到戴月听到了一句话。
“封断念,你小子什么时候被派来接引处了?后面不是还要上场吗?”
封,封断念?!
戴月几乎同时双腿一软,所以她这是被师祖喊了一路“前辈”?
封断念礼貌地笑了笑,“回禀师兄,师叔说接引处缺人,便指派我来了。”
“……师叔也真是的,这不是摆明了看轻你的资质吗。”
那位师兄走后,封断念沉默了一会,看着被自己留在原地的戴月,又道,“前……”
“停停停,封,封道友,既然到了比剑会,你我剑修按剑技说话,没有什么前辈后辈之分。”戴月觉得,再听封断念叫自己一声前辈,自己可能会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
戴月的话让封断念有些意外,不过听到这一番大道理,封断念最后还是从善如流地答应了。
戴月跟着年轻的师祖,到训练场观摩剑技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时期的归一决是从第六层古木逢春开始的。
宏大、艰深、晦涩。
失去前五层的注解后,只有后四层的归一决呈现出了一种自蛮荒而来的古韵和质朴。更像一张空荡的绢帛,等持剑之人信手涂抹。
戴月从其中感受到归一决的另一种解法。
她越发觉得师祖的造诣之高。
“封……道友,我可以冒昧问些问题吗?”
封断念听到戴月的声音才回过神来,“道友但说无妨。”
“如果你有一个宗门,你希望它会是怎么样的呢?”
封断念起先还认为戴月在拿他寻开心,毕竟没有一个人会在筑基的时候被问出这样的问题。可是戴月的神色十分严肃,仿佛这个问题的答案对她来说很重要。
“我……可能会希望我们的剑法能被更多人学会,至于宗门的治理,对我来说还是难于登天的,但只要我肩负着这个责任一天,我就不会辜负它。”封断念眼里闪着戴月看不懂的光芒。
“万一,您最后没有实现这个愿望,您会遗憾吗?”
“我始终认为,剑法对于我们剑修来说,就像是一种语言。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说着这种语言,我的愿望就不会落空。”
“世事难料,一如野草枯荣往复。兴盛衰亡也是相携而行的,只要它能为苍生大义发挥自己的光热,就算必然会走向衰亡我也不会后悔。”
“因为总会有后人会替我们继续前行。”
戴月望着湛蓝的天空,不合时宜地想起来,归一门旧址那片零落的废墟里似乎也开始吐绿了。
从归一仙宗离开之后,戴月向比剑台走去。
“玩够了吗?”慈安毫无起伏的声音直接在戴月识海中响起。
“……”
“过来挨打。”
仇风对钟离沧的观感很复杂,他可不信堂堂昆仑掌门会为了一个小辈和死狱的人起冲突。
明霓夜见自己喊来了人,忙道:“钟离伯伯救命,这些坏人要抓我师弟。”
玄武圣使不愧是玄武遗脉,其他三位都避世不出的情况下,玄武圣使还能好端端地存活至今。
钟离沧自忖有几分把握能把这两个小辈带走,他实在是有太多关于那个失踪徒弟的问题想要问这燕淮。
死狱不属于任何一个势力,他们只听圣使的直接调度,气氛一时间陷入僵持。
两方都没有轻举妄动。
“大晚上的,哪里的风把圣使吹到东界来了?”
是黎景衡。
鉴于黎氏执掌着朱雀圣使的权能,死狱的人犹豫了。
“不如我们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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