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痕间距相同、深浅一致,这种古板无趣到极致的形式里,蕴藏的剑意却太过复杂,就像把生命的碎片凝聚成一个个符号,然后汇成……
汇成什么呢?
这个时候,戴月不由得想起姜濯筠。
她月白的衣袂,她琥珀色的眼睛,和她少见的嗔怒。
或许是思念吧。
在时空里离散得那么远,还是能被对方执掌喜与悲。
最后那些思念会变成跨越生死也要逆转恶果的决心,可以把自己的一切为她打碎,然后拼凑成坦途的决心。
所以为她挥出的每一道剑意,都藏着自己吧?
嗯?
戴月先前推测慈安前辈是个无情道的剑修,那么这些思念又是因何而起呢?
她正这么想着,数日苦战的疲劳使她轻易被拉入了慈安前辈的梦里。
窥探他人的梦境不是一件正派的事,只是这个梦境太过坚固,戴月一时没找到出去的契机。
她有些尴尬,只想着出去以后要向对方好好道歉……
无情道最先在南界发扬光大,戴月虽然没去过南界,也有一些浅薄的常识。
南界潮热多雨,路边的摊上总是支着桐油伞。
伞骨用的是南界特有的翡翠竹,绿莹莹的,和土黄色的伞面相映成趣。
戴月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这个场景仿佛是某个城镇,凡人多些,热闹得很。
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这个时候太阳出来了,一股潮气卷着热浪把整个世界熏蒸起来。
戴月在远远的桥上看见了两个人,那个一身布衣背着剑的,想必就是慈安剑主了。
慈安剑主身旁站着一个身穿红纱裙的女修,光是背影就很勾人。
戴月思索再三,准备在看到不该知道的东西之前,问问离开梦境的办法。
走近了才发现,那女修脚踝上挂着一个金色铃铛,头上簪的赫然是慈安现在寄身的红晶石金钗。
“前辈……”
听到这句话,那红纱裙女修就用环住了慈安的手臂,“慈安,你熟人啊?”
慈安依旧冷着脸,“不熟。”
戴月,“是啊。”
“……”
慈安前辈,您竟然是这样的人!
或许是戴月的神情太过惊讶,惹得红纱裙女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怪有趣的,”女修上半身往戴月的方向倾了倾,大半靠在慈安剑主身上,“你也是剑修?”
“回禀前辈,我是剑修。”戴月还是第一次知道梦境里的人会主动和自己说话。
“我可不是你前辈,别把我叫老了。”她那双桃花眼潋滟着水色,似乎有些恼了。
戴月求助地望向慈安前辈,对方仍然是那副爱理不理的表情。
戴月无措的样子落在红纱裙女子眼里,似乎又让对方心情大好。
“跟你有点像哦,也带她去比剑台吧。”
不必了,我对别人的梦境不感兴趣……戴月面上陪着笑,又听慈安剑主说:“好。”
好?
戴月竖起耳朵,从慈安这个堪称温柔的回应上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小师姐,”仇风握着镇邪玉剑柄,不着痕迹地把她挡在身后,“这件事与你无关,快走吧。你要是伤到了,燕淮会难过的。”
最让仇风不解的就是这个小师姐,他上辈子从未招惹情债,直到死去都是孑然一身。
这个“自己”是从哪给他找来一个伴的呢?
诚然这位小师姐殊色无双,但他可是魔君,怎么会因为区区美色迷失自己的心智?
正这么想着,明霓夜伸手抓住他的袖子,地站到了他身侧,“不,我师姐说,你是我们清源峰的人,所以我会罩着你的。”
仇风这个短命且孤寡的魔君,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
前半辈子,他被言良做成了药人,供言良驱使,去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些灰暗得像炼狱一样的日子,他反复被鲜血浸满。
连天地都是殷红的。
终于有一天,他的鬼族血脉完全觉醒,积攒的怨恨与痛苦让他完全失控,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能回头了……
仇风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茫然,“可是仇风是仇风,燕淮是燕淮。”
明霓夜不太在意,她亮晶晶的眸子闪着一种莫名的光彩,“只要你一天是我师弟,我就会保护你一天。”
嗯,师姐就是这么对她说的,明霓夜为自己能做和师姐类似的事感到骄傲。
仇风这时候却不敢看她了,只觉得这是燕淮做的唯一一件比自己强的事。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仇风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明霓夜打量着那四个奇怪修士,发现他们修为十分高深,她不可能打得过。
遇到这种情况要怎么办呢?
对了,师姐说了,这个时候叫师父来帮忙就好。
明霓夜于是气沉丹田,大吼一声:“师父!祁姐姐!救命啊!!!”
“……”仇风僵住。
他没想到的是,明霓夜的大喊竟然真的招来了一个人。
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昆仑掌门钟离沧。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六一儿童节快乐呀!
过几天我要去实习了,有点怕怕的(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狩猎
◎滴,您的外挂已到账◎
汐灵这一应潮汐起落而诞生的种族,追溯起来也有极长的历史。
初生汐灵的资质和当天的月相有关,然而姜濯筠属于后天转化的汐灵,若是想走得更远,就只能通过汐灵一族古老的“狩猎仪式”了。
——在满月之夜,念诵汐灵始祖的名讳,向它献上祭品。
祭品越强大,就越容易被承认。
“当年,就算是四圣使见了那位大人,也要规规矩矩地叫一声前辈。”
不知道是不是姜濯筠的错觉,说这话的时候,红霜少见的没用她原本那种带着倨傲的神气。
月朗星稀,这种时候确实不适合在星落江赏江中星影。
水玲珑觉得有些奇怪,姜濯筠看上去不像是会出这种纰漏的人。
不过星落江的景致确实不错,满月银光散向深黑色山峦,江边远处近处的枝杈被映照如琼林玉树。
船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站在船尾能看见透明的浪花把金色的光晕打碎。
水玲珑从船尾走向船头,两侧崇山峻岭正中,不算太宽阔的天缝里,一轮明月皎洁生辉。
静静流淌的舟与江水,向着那轮月色奔涌而去。
水玲珑很少有站在甲板上的时候,若是要出行,她只能躲在船舱的阵法里。
自幼时起,她就被勒令不能近海半步,否则寻味而来的海族会把他们水氏后人撕咬成碎片……
这种乘风破浪的感觉,她从未有过。
连带着,她对姜濯筠的印象也好了不少。
“你找我来,不只是为了赏景这么简单吧?”水玲珑转头问姜濯筠。
行驶到深处,江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雾气上浮动着月光。月光透过姜濯筠深沉的眸色,就像透过茶色琉璃。
“做个交易吗?”
这个时候,水玲珑才感觉到,对方先前那些清冷疏离都是伪装。
像是想要骗她,她与交易都并不危险。
“你……”水玲珑惊觉对方气息一路攀升,远远超过元婴该有的强度。
不对劲的地方不止是姜濯筠。
星落江的江面如同沸腾的水,剧烈动荡起来,雾气越来越浓,直到原本明月的所在地,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光斑。
一股腥臭味蓦地弥散开。
那一叶孤舟,在暴。乱的江中任由巨浪侵袭。
水玲珑扒着船沿,飞溅的深黑色江水打在手上,冷得刺骨。
“鸿元大陆怎么可能有海兽?”
她一瞬间想起小时候,她翻过高高的白色巨墙偷溜去海边吹风。那天她捡到合意的贝壳,还没等她记下纹理,海兽就出现了。
密密麻麻的,争先恐后地爬出来。
她吓呆了,站在原地不敢动。
去救她的人和海兽的血,把整个白沙滩染成褐色。
她也是从那天才知道,巨墙外侧为什么和内侧是两个颜色。
是一样的腥臭味,充斥着贪婪和腐烂,是从水底深处死尸堆里上泛的味道。
姜濯筠说:“扶稳了。”
水玲珑一激灵,回过神来。
姜濯筠卡在元婴期数年不得晋升,反复满溢又干涸的灵力迟早会使她陷入自我厌弃的囹圄。
就算没有心魔,她也不会像从前一样,有个单凭努力就能变强突破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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