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那个硬骨头师侄的消息警醒了他,若是像之前那般轻视,怕是连保命都成问题。
这里的修士已经不是他认知中的修士,修炼方式让人闻所未闻。这些所谓的涉幽宗修士,只要对“它”敬献出信仰之力,这个所谓的神便会降临在他们身上,他们把这诡法称为神术。
目前由他所见的神术只对妖或鬼有奇效,至于魔……他腰间的锦囊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肖崇云正欲告退,神殿门口却热闹了起来。他见严决明脸色肃然,俨然一副恭敬模样,但觉奇异。此时一位少年被簇拥着走进神殿,肖崇云一见便知,此人骨龄不过十五,是个毫无修为的少年人。
他衣着极尽奢华,佩饰都是些有价无市的至宝,只是样貌……肖崇云只要试图把视线转移到那位少年的脸上,心里就涌起带着极致恐怖的直觉:不要看他!直视他就会瞬间爆体而亡!
他慌忙撇开视线,才从如潮水般的死意里挣脱。肖崇云这才反应过来,那位少年出现时,周围人立刻垂下了头,近处的人甚至跪了一地。
严决明恭声道:“圣子大人安。”
圣子颔首:“师伯免礼。”随后便进入神殿,跪在神像前一动不动。
严决明轻声道:“走吧肖尊者,别打扰圣子大人。”
肖崇云心中疑窦丛生,状似随口问道:“严掌门,那位是……?”
“神所属意的降临人选,若对他不敬将招致天罚。肖尊者,你可要记好了。”
她左右探看一番,循着奇异摆布的石子走去,没想到只破坏了一个石子的方位,四周景象便开始错位扭曲。她心一横,打乱全部排列,转眼就出现在完全漆黑的空间里。
她虽然不见天日很久,这点识货的眼光还是有的。此处既是布阵之作,要接触她的人想必是几月前新来的肖姓阵师。
前方约莫数十丈远的地方亮起一丛火光,她毫不犹豫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火光是从简陋的烛台发出的,烛台下是张长桌,一个男人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她落座在对面的空位上。
“阁下找我来有何贵干?”她开口。
“肖某初来乍到,许多事情一知半解。想听听曾经霸主对歧渊变化的看法。”肖崇云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心里有了计较。方才神殿的圣子身上有隐匿身份的法诀,虽然气息被掩藏得极好,在一个深谙此道的阵师面前还是会露出端倪。
那位圣子和面前的女子一样,都是歧渊的纯血真魔。只是做了圣子的风头无两,这位……遍体鳞伤的,竟是在暗河玉棺受苦呢。
虽然境遇差距如此之大,但他还是怀疑两位之间会有某种关系。
“霸主?”她轻笑一声却神色冷淡,“这么说倒也没错,*只是昔日霸主如今沦为阶下囚罢了。敢问阁下尊姓大名,有这个胆子来找我,所图不小吧?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你想办法让我出去,如何?”
她漫不经心地把手上的伤口用布条缠好,眉头都不皱一下,身体松弛地靠在椅背上,显出几分从容不迫的意味来。
饶是形容狼狈,此人也是美的,凌厉而冷峻,世故而傲慢,比起雪中红梅更像是惨白刀尖的殷红血珠。
穷途末路之下一无所有的她,只不过握着虚实难辨的筹码,竟是摆出了谈判的架势,仿佛再大的厄运和苦难也不足以使她折腰。
这样的性格,倒是有点像那个硬骨头师侄戴月了,肖崇云不合时宜地感到一点亲切。
“肖崇云。”他自报家门道,“鸿元大陆归一门下。你从何来得信心,觉得我能有办法让一个严加看管的真魔出逃?”
“哦?这位正道尊者,还是叫我祁望舒吧,莫要一口一个真魔,我怕污了你光明磊落的唇齿,”她脸上带着些戏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出身如此实非我所愿。至于我的信心何处得来,不如尊者您且听我分析一番。”
肖崇云微勾唇角道:“说吧,我不会对你有偏见,我归一门奉行有教无类,妖魔精怪只要未曾造孽统统一视同仁。”
“我虽未出歧渊半步,从侍者口中便能拼凑出当下局势。涉幽对待外来客都是有用降之,无用杀之。
近四十载来,出现在朔风冰域的外来客只有这两种去处。
您能存活至今还未曾明确受降,一来说明您对他们十分有用;二来说明您实力高超,想要让您毫无声息地消失,又要做到不让您有机会给外界传一点消息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十分困难。”
祁望舒停顿示意。
“继续。”肖崇云颔首道。
“朔风冰域曾经与别的大陆并无不同,如今变成只进不出,本身就是十分异常。我魔族传承中,一统修真界的魔火之乱时期就曾遇到过如此情景。
不只针对我族,强大到威胁其他一切族类的存在,若是妄图越过海域侵袭其余大陆,此界法则是不容许它继续存在的。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以各族盛极必衰,否极泰来。
旧的秩序已乱,昔日万妖之皇戴伐荒飞升上界,余党南逃入放逐之地妖都,小小人族宗门涉幽堪统朔风冰域。
此界人修无不倚靠神术之力,但凡沾染神术因果便再难离开此地。
“您作为此世最强阵师,若能打破无界之界,破译限制法则,涉幽铁蹄共神旨战火,将所向披靡、无往不利。而我将真魔身魂献祭之时,便是真神降临之日。
我的一时偷生,可救千万人于水火。”
祁望舒看着肖崇云,“您答应我的不情之请,便是真真切切的救世主啊!”
第19章 番外篇长庚
◎时间线为原文◎
轩辕城内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礼花炸开,漫天都是金色的流苏。
轩辕长庚看了一眼,伸手把窗拉上,屋内霎时黑魆魆的,他只好点了灯。虽然身在轩辕城主府却有寄人篱下的感觉,未免太过讽刺。所谓的城主父亲选在今天办一场如此盛大的宴会……轩辕长庚映着烛光把新采的雏菊整成一束,拜了拜。
“秦无忧,你真是个蠢女人,他根本不会记得你,你却还把我留在世界上受苦。但是我不怪你,我要好好活着,只有我还记得你啊……”
一阵粗鲁的敲门声响起,也不管里面的人有没有反应,擅自把半个发馊的馒头扔进来。
几声怪笑此起彼伏,轩辕长庚等脚步声远了,把馒头捡起来啃着,换做小时候他一定会闹到那个男人那里去,放在几年前他可能开门打一架,可是现在……
他细嚼慢咽着,没有一丝恼怒的迹象。
自从母亲秦无忧过世,他已经五年没有回轩辕家了。舅舅怜他孤苦,把他带在身边教养,算做海市商行半个少主,即使他再也不能握剑……只是去岁妖祸凶险,如今舅舅仍然下落不明。再打探,商行已落入那个男人囊中。
世人皆知轩辕城主天生剑骨,方年少便“诡港一剑破万邪,以命搏得美人归”,可又有谁清楚,这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呢?
轩辕长庚细细描摹他右手的疤,这是母亲过世那年他亲自动手划开的口子。也是,当时他太过执拗,以为自废剑法便能和那个男人彻底断绝父子关系,哪里想过最后还要靠着轩辕城的路子拼一把进天道宫的机会呢?
梦里的女人穿着鹅黄色衣衫,如瀑青丝只简单斜挽成髻,发梢系带微微垂落,被他抓在手里。
女人见孩子抓着发带,似乎是想和她说话,她柔柔地笑了,只低声哄道:“小长庚,早点睡吧,以后要变得和你父亲一样强哦……”
记忆里不成曲调的轻吟,原是幼时入梦的摇篮曲,他和着曲子大哭,说不出一句快走。
“城主,各门派遴选使都已到齐。”一人躬身道。
轩辕诛恶笔墨不停:“让他们等着。”
“城主,天道宫也来人了,您看……”
“不急,”他缓缓搁笔起身,“别让下面的人怠慢了贵客,我一会就到。”
轩辕长庚站在最后,他直直盯着台上天道宫的遴选使。
身为天道宫门下,自然而然要面对此界多数目光,诸如狂热或试探,总归是某种痴迷或向往,这次也不例外。
修真界世家的贵子比之凡人界更能体会到“天道宫”三个字的重量,遴选使目光一扫,定格在角落中。
轩辕氏为本城一霸,资源财富难记其数,其中的少年更是比起旁人来得霸道亮眼,那个少年分明是天生剑骨却衣着寒酸……也不是,应是被废的天生剑骨。
有不如无,遴选使微微一哂。
“你不是说跟我轩辕氏恩断义绝了吗?怎么还死皮赖脸待在这呢?”那白胖的少年脸上狞笑着。轩辕长庚认出这是那个男人续弦的儿子轩辕旭,尖酸的样子跟小时候并无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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