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你需要我,我就来了。”
青龙说完话后,时间开始流动,画面扭曲变形。下一刻,千百年后的玄武圣使站在了姜濯筠面前。她把同样的问题抛给姜濯筠:“你觉得,我做得是对的吗?”
其实,在听到这个故事的那天,姜濯筠就在心底涌起了共鸣。她点点头:“我觉得没有错。”
长垣城所有人都在追寻自由,可是,如果净土不能安定,自由就是泡影。长垣城作为女神的后裔,要以净土安定为己任,所以她们要世代守护图腾,要时刻准备为礼器开路。
长此以往,等到净土安宁的那一天,长垣城的女儿就可以像所有人一样,不再为了存续血溅城外,不再痴痴守侯不归人,她们可以堂堂正正生活在净土的阳光下,变得普通平凡,最后长眠地下,融入女神的怀抱。
“如果我也有那么一天,我也会作出相同的选择,哪怕付出我的生命。”
但玄武是个很刻薄的女人,即使她感受到了自己和姜濯筠身上确实有诸多相似之处,她也不会松口半句。是的,她们确实是很像的,都是属水的妖,都能窥见最终成败的一角,都身负重任。
可是为什么,对方能把牺牲想得这么轻易。玄武还会想到那个被女嬴找到的深夜,和那把塞到她手里的屠刀。
她的手止不住颤抖,最后,她还是选择让自己活下来。
她无数次说服自己,她是为了净土,为了这个世界,她没有错。
她也的确被嘉奖,身上挂满荣耀的功勋,站到了无人能企及的高度。
因为那一天,她的刀刃向外,护住了怕死的自己……
可是,为什么眼前这个人,能轻易把刀刃架在自己脖子上?
“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真面目,在你这样无私的人眼里,我是卑劣的吧?”玄武圣使问姜濯筠。
姜濯筠笑了:“圣使大人,我也很怕死,我有爱的人了。”
她又抬起头,看着这片深棕色的穹顶:“有时候我觉得,亲手了结要比逃避困难很多。女嬴老祖宗说过,死狱在神龙王朝就已存在,自始除魔卫道、护佑一方,直到今天也未曾断绝。如今您的功绩已无人过问,可是您还是为了净土的安宁耗尽心血。您手中的屠刀,对于净土来说,已经成为了救赎。”
姜濯筠想起在马车上看见的场景。
长终城四圣使大街交汇处,立着神龙王的塑像,历经千百年的风霜,却未曾在神龙王的面容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玄武圣使几近严苛地小心维护她所拥有的“现在”,是否也说明,她的想法未曾改变呢?她依旧是那个为了守卫净土,能付出一切的人。
玄武圣使:“如此能说会道,我这一关就算你通过。可是你是否清楚,容器在礼器现世的那一天就会碎裂。”
“多谢圣使费心,”姜濯筠说,“我知道的。”
……
成为代掌门后,祁望舒很少去清源峰了。归一门庶务不少,严决明和轩辕长庚又整出许多事端,她的心总是静不下来。
直到有一天,观命处长老奏报上来,说戴月的魂灯熄灭了。
好像这是第二次了。
祁望舒晾了长老半晌,才回过神来,这里不是……那个秘境。她是祁望舒,戴月是戴月,她不是小奇,戴月也不是明月。墨点在纸上晕开,她伸手去抓,却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怎么可能呢?
那根线,连在戴月身上,戴月也被天道抽走了吗?祁望舒站起来,她的心跳得很快,尖锐的痛感从这个陌生的地方传遍全身。她撞到桌角,书卷零零散散落在地上,她觉得天旋地转,但不知道为什么。
半夜,水玲珑看见清源峰比剑台摆满白花,当即去找祁望舒。推门却看见,那个名义上的代掌门,双眼布满血丝,像是失了魂。
水玲珑心下恻隐:“你……很难过吗?”
“……”难过吗?祁望舒对这个疼痛并不陌生。
她只是,一时间没有想起来。
水玲珑当初答应加入上弦,还没想好条件,她现在也有些牵挂故土,想着如果能借上弦的手除去肆虐的海兽,那就更好了。她蹲下来,坐在祁望舒身旁:“你相信有人能穿梭在时间长河中吗?”
祁望舒思绪回笼,她何止相信,她甚至借助紫焰瞳神的能力尝试过。对,她或许应该回歧渊,或许这样也能救下戴月。她迅速冷静下来:“你想同我说什么。”
水玲珑看她的反应,也明白过来,这人怕是对「回溯」的能力很动心。万泽国水氏,受青龙圣使庇佑,更是有过扭转时间的传闻,而她恰好知道内幕。
水玲珑同祁望舒说:“我们水氏皇族,有一支背负着救世的宿命,她们承袭了青龙圣使的回溯之力,能够……回到从前。”
“你的条件。”祁望舒没有废话。
水玲珑看她这么爽快,一时间也有点心虚:“可那一支的后人,被一个名叫填海真圣的妖物夺去了龙神血……哎你别走,若你能杀了它,抢回龙神血,或许就可以获得回溯之力了!”
严决明很狡猾,和他谈条件总会被窥探点什么。祁望舒想了想,停住脚步。
水玲珑一看,觉得有得谈:“只要你送我回家,我就告诉你填海真圣在哪!”
“带路。”
水玲珑以为她听错了,直到祁望舒又开始往门外走,神剑在她空握的手中出现。
圣使在上,她该不会是动真格的吧?可是祁望舒已经往外走了好多步了,水玲珑朝着她的背后喊:“现在?现在就走吗?”
“那你等等我……”水玲珑提着裙子跑过去。
……
成功得到玄武龙神血,戴月一行马不停蹄地往城主府赶。秘辛即将揭开,戴月不由得有几分忐忑。现在她身上有四个印记,自从姜濯筠得到龙神血后,玄武圣使给她刻的符痕也沁出了凉意。
戴月猜,可能每个印记都代表了一个圣使。她左手手背的应该是代表明霓夜的白虎圣使印,背后的是代表姜濯筠的玄武圣使印。在心口的印记颜色发红,又是沐浴朱雀火出现,理应代表朱雀圣使,竟也莫名其妙亮了。最后一个,就是藏在她眉心的印记,是被一个叫“水心”的人刻下的,和青龙圣使有关。
不过,她已经知道青龙圣使龙神血的下落,找到它也只是时间问题。
回长垣城的路上,姜濯筠变得有点粘人,她的眼睛追随着戴月的身影。虽然表白过,戴月还是有些不自在,被自己喜欢的人全神贯注地盯着,她连自己该做什么都不知道了,手忙脚乱的。
禁灵区的夜,即使在马车中也能感受到那份刺骨。呼啸凛冽的北风,与枯枝哗啦出鬼哭一般的啸鸣声。
姜濯筠卷着被子,十分自然地窝在戴月怀里。姬灭颇为敷衍地赞了几句她们关系好,便自顾自小憩去了。油灯中,灯花时不时“噼啪”作响。车厢里,温暖、安静。
戴月在姜濯筠的眼里看见了火光,她心头颤动,稍稍偏移了视线,外裙丢在床头,她们俩的衣料都混在一起。
一双白得晃眼的手臂从厚被子中伸出,缓缓把戴月的脸纠正到能看清她全部的角度。
那是一件敞领的丝缎白绸里衣,烛光在印花缎面上流泻出乳白色的光晕,纯白柔软云雾的豁口处,却是象牙一般白。戴月担忧她受寒,好心地把手探入其中,贴上微凉的心口,带给柔软的她恒久的温暖。
心口偏下一寸,绣着一对纹饰。那莲花纹饰上还有珍珠,平添一股奢华气派。戴月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粉色珍珠,触手温润,只是有点小。在昏暗的车厢里,她不能轻易判定如此珍贵之物的价值,只能凑近去看。她的呼吸喷在珍珠表面,似乎起了雾。还好,她指尖来回擦拭,便能轻易擦净。
戴月见到如此珍宝,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姜濯筠问她:“戴月,你渴吗?”
姜濯筠是属水的汐灵,对她来说,造出水流轻而易举。
戴月毫不客气:“我……确实想喝水,麻烦你了。”
油灯燃尽,车厢中很安静,只能听见几人的呼吸声。
回到长垣城,几人就接到了召见。
女嬴还是在织金纱帐中躺着,室内昏暗到有些压抑。一旁还是那只华美的笼子,雪灵鸟似乎已经接受了命运,不再对着玉石与金银发起自毁式攻击。它钻在翅膀下面梳羽毛,时不时顶着绿豆大的眼睛看看戴月和姜濯筠。
这次女嬴让戴月和姜濯筠一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两人的错觉,房中的香火味越来越浓了。
在青灰色的烟气中,一面铜镜凭空出现,刻着“前尘”二字。先前两人已听说过“来生”,只是没有去照过。没想到,女嬴这里还保留了一面“前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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