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啧一声，道：“我帮你去寄。”
虽然她不想再让妹妹和那个小子再有任何接触，但能让应缇有个念想的话，她也不是不同意。
只是那个姓庄的小子太不靠谱了，竟然比应缇还小两岁，这样怎么能照顾好她的妹妹。
即使她后来查到了庄写意家，她也还是不满意，对方的家庭太复杂了，应缇会吃亏的。
*
寄出信后，应缇有了盼头，看着都要比以往好了太多。
她渐渐开始和应绛说话。
不过她一直在等，留在家里等。
每天坐在飘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画了一幅又一幅画。
有时应绛和保镖会给她带来好消息，但那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画到六十八幅时，没有回信。
画到一百幅时，也没有回信。
画到九百零九幅时，还是没有回信。
应绛推开她的门，应缇正在画第九百一十幅，她在画布上落下最后一笔，起身。
“姐姐，我们去加州看落日吧。”
……
三年后，洛川，深秋。
飞机落地后，应绛的电话立马打了进来。
彼时应缇没有行李，肩上只挎着一个中号托特包，走在机场往来的人群中接起应绛的电话。
“喂，我已经到了，没有晚点，别担心了。”女人嗓音轻柔地对着电话那头讲道。
从她身边经过的人群基本都会打量她几眼，有些走过了还会扭着头看她。
无他。
女人的外貌实在是有些惹眼，乌发红唇，皮肤白得扎眼，长而顺滑的黑发蜿蜒，盖住一半后背。
鼻尖略钝，但海鸥线极为明显，杏核眼瞳仁漆黑，眨眼间有股说不出的灵动。
驼色的长裙摆在走动间晃荡，不时露出一点细而白的脚踝。
【我只是担心，你又离开我了。】
应绛在电话那头说道。
应缇离开她身边无所谓，前几年对方读研忙碌时少有回家的时候。
那会儿她也没有这种心慌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应缇的目的地在洛川。
这几年来，两人心照不宣，都没提过当初她是怎么把应缇绑架走。
提起洛川，应绛的心就像被打开了一道口子，里面不住地涌出对应缇的愧疚。
“没事的，我送完东西就回来，我连行李都没带。”
“明天的机票你不是帮我定好了吗，在家等我就行。”应缇轻快地说道。
三年前的应绛推开她房门的那一天，她就知道自己等不到庄写意了。
在那之后她和应绛一起去看了加州的落日，同意了应绛让她去读书的想法，去学了油画。
或许是天赋使然，一个非科班出身，从来没有系统学习过绘画的女孩得到了学院长的青睐，并成为了对方的学生，今年顺利毕业拿到硕士学位。
现在，她被导师使唤到洛川，给她的一个老朋友的女儿送新婚礼物。
想到这里，应缇恨不得穿越回去缝上自己的嘴。
为什么要在喝了两口香槟后开始和导师闲聊，在导师苦恼时多嘴问了一句。
导师知道自己是洛川人后兴奋异常。
到现在应缇都觉得自己耳边眼前都围绕着导师的音容笑貌。
‘哦，真的吗？缇，真是太感谢你了，刚好我在苦恼邮寄礼物会不会不礼貌，你的出现就拯救我了。’
‘可以请求你帮我去送礼物吗？我会支付报酬的。’
应缇苦笑。
她想过自己再次回到洛川的情形，但没想到会以这么抓马的理由回来。
出了机场，在出租车上她打开导师发给她的邮件，上面是她朋友的地址。
“啪。”应缇把手机反扣在腿上，唇边的笑意凝滞。
洛川市龙岛区小苗园。
一整个小区住的全是洛川一中的老师。
应缇坐在出租车后座，盯着手机，忽然生出跳车逃走的念头。
前排司机还在催促，问她要去哪里。
应缇嘴角扯了扯，报出小苗园的名字。
……
导师给的地址上包括了她朋友家的门牌号，末尾还附上一句话，意思是她已经告诉了她朋友，让应缇放心去就好。
应缇在保安亭登记后，一路坐上电梯都在紧张。
即使毕业多年，她对老师也还是有种天然的恐惧。
好在路上她没有碰见脸熟的老师。
她在一户门前停住脚步，按响门铃后等待片刻。
“咔哒——”
门打开，露出一张小巧精致的脸。
“你好，请问找谁？”开门的女人平视着应缇，漂亮的脸蛋上带着一丝疑惑。
应缇微微一笑，“你好，我找姜老师。”
女人怔愣，随即笑：“哪个姜老师呢？我爸妈都姓姜。”
应缇这才又看了看导师的邮件，她抬头，脸上有丝尴尬。
“是姜女士。”
“好的，我帮你叫，先进来吧。”女人侧身让应缇进来，自己去客厅喊人。
“妈——你学生找你！”
应缇绕过玄关前的隔断，视线刚好和客厅沙发上坐着喝茶的女人对上。
“？”女人看着有些年纪了，不过浑身精气神很好。
“？”应缇停下脚步，也回看她。
下一秒，女人冲厨房喊道：“姜芙，你又骗我？”
“没有啊。”先前开门的漂亮女人从厨房探出半个身体，“一般来找你的不都是你的学生吗？不是现在的就是以前的。”
姜越仔细看了看应缇，确定自己不认识她。
“小姑娘，你找我有事吗？”
“姜老师你好，我是史密斯教授的学生，此次前来是替她送一样东西。”应缇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裹严实的盒子。
“这是教授她送给您女儿的新婚礼物。”
姜越接过她手里的盒子，看向应缇的眼神都变得柔和许多。
“原来是安娜啊，难怪前几天她给我发了邮件，说会给我一个惊喜。”
“小姑娘，坐吧。”姜越招呼应缇坐下，扭头向厨房喊道：“阿芙，别忙活了，出来一下。”
“麻烦你特地送过来，真是谢谢你和安娜阿姨了。”姜芙坐在应缇身边，手捧着盒子，眯着眼睛对应缇笑道。
应缇捧着杯茶，“没事，祝你新婚快乐，姜小姐。”
*
在姜家呆了片刻，婉拒姜家母女的留饭后应缇离开，在马路边慢慢悠悠走着。
不知不觉走到一中附近，远远可以看见学校大门口对面的一排商铺。
她飞快移过视线，脚步迟疑片刻后转身往另一条路走去。
天要黑了，她得找个住得地方了。
忽然应缇想起自己的房子。
当初她被应绛绑走，什么都没带，如今四年过去，不知道她的房子怎么样了。
女人站在路边想了想，决定回家看看。
熟门熟路走到公交站坐车，等晃到她家小区时天色已然黑透。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顿住，掏了掏兜，没发现门禁卡。
门口的保安注意到她，走过来盯了她半晌，过后喊了一声：“应小姐？”
应缇闻言看去，是她来脸熟的保安。
和保安寒暄两句后，对方给她开了门。
“要我说人也该常回家看看的。”
应缇笑着点头：“嗯，这就回来了。”
女人走远后，保安远远看着，忽然他想起什么，挠挠头道：“这应小姐也真是够有钱的，几年不回来，都还要请人定期打扫家里。”
应缇上楼，她在门口保安那里拿了备用钥匙，走到熟悉的门牌号前，她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进锁眼。
她太久没回来，门锁竟然没有生锈的迹象，拧动起来还是顺滑的。
看样子这个牌子质量还不错。
她思维发散，如此想着。
不过家里应该已经很脏了吧，几年过去估计灰尘满地了。
应缇心生退却，想着要不要等明天找个保洁打扫干净后她在来，但转念一想她明天就要走了，只有今晚有时间看一眼了。
外婆留给她的东西也还在这个房子里。
钥匙转动几圈，“咔——”一身轻响，锁舌弹开。
应缇缓缓推开门，走廊的灯泡很亮，随着她手上的力度，门板慢慢往里收，明亮的光线探进屋内。
门彻底被推开，屋内一片漆黑，应缇的眼睛看不见一点家具的形状。
她试探地踏进一步，小皮鞋坚硬的鞋跟接触到老旧的地板砖，产生一声闷闷的响。
应缇低头看路，忽然她轻轻“咦”一声。
走廊的光线能让她看清门口一小块地方，此刻脚下地板光洁，根本就不是她想象中遍布灰尘的样子。
下一秒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人的呼吸声。
应缇猛地抬头，同时想要收回踏进房子的那只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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