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子被她这番悬河注火般的言论惊到了,她看着御梦子的神色,知晓她不是在开玩笑,心中瞬时一番热流滚动,说:“放心吧,现在是和平年代,秩序井然,哪有那么多的刀山火海需要我去趟?”
“那便是最好。”御梦子眨眨眼,咬了口冬瓜,又恢复了原先吊儿郎当的模样。“如今琉璃珠在凤凰谷吸食残留魂魄的情绪,那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天香子说:“在回来的路上我一直都在想这件事,我觉得情绪的收集固然至关重要,但是处理信息的主体更加关键,我只历一世,那一世还较为短暂,人类的情感,我属实是没有弄明白,所以安排好相关事宜之后,我准备再次转世为人,亲力亲为,直到司情法典修好的那一天。”
“啊?你这刚上来又要下去了?上仙界还有好多奇境我都没来得及带你去看看呢。”御梦子略带惋惜的说。
天香子浅笑一番,说:“来日方长嘛。”
御梦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玩的,兴奋说到:“既然你要去凡间经历世事,那我想你的时候是不是可以给你布梦?”
“布梦可以,但不许太过分,我可是凡人,没那么皮实。”天香子有些不好的预感,她故作严肃的说,“不过话说回来,你的司梦法典是如何编撰的?”
御梦子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她口齿不清的说:“司梦法典的编撰比较简单,我只是去无止境将所有关于梦境的描述翻了个遍,最终明白凡人做梦其实是为了身体的阴阳平衡,是一种欲望和因果的投射,假设一个人自身能量较弱,那它的阴气就会压过阳气,这时便需要及时布梦补充阳气。”
“难道自身能量强的人就不用做梦了吗?”
“非也,这样的人也需要,这类人虽阳气旺盛,阴阳平衡,但他们仍有欲望,布梦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缓解他们的欲望之火。总之布梦的法则还有很多,这只是其中最根本的两条罢了。”
“原来如此,我现在明白了,看小说除了是你的爱好之外,还是你了解世人欲望的一种方式,毕竟文学作品中传达着人类最本质的渴望。”
“Bingo!猜对了,还是你懂我,哪像地水仙他们,老说我不务正业。”
说起地水仙,天香子急忙放下碗筷,从袖中取出个手掌心一般大的炉子,递给御梦子,御梦子拿在手里把玩了一小会儿,问:“这是干什么用的?”
天香子说:“神晷与我结契后,我曾向他说明了地水仙的情况,他告诉我仙力消散其实是因为仙体的阴阳失衡,这个炉子可以探查出仙力消散的方向,你让地水仙进到炉子里,沿着它的指示方向一路搜寻便可找到补救的法子。”
御梦子闻言双眼发光,欣喜万分,“当真?!还得是神器见多识广!多谢你,司情!”
天香子看着无比鲜活的御梦子自嘲的笑了笑,站起身摆摆手,说:“时辰到了,我该准备准备去下界了。”
她回到自己的司情阁,这是在闭关时朽木仙专程为她打造的府邸,司情阁就坐落在无止境向东十里处,自成一景。朽木仙似是能够洞察喜好,故而这司情阁建造的极合天香子心意。
与无止境的金碧辉煌不同,这是一座竹楼,掩映在翠竹之间。
竹楼不大,却处处透着雅致。檐角挂着青铜风铃,微风拂过,发出清脆的声响。
楼前种着一株古老的梅树,枝干虬曲,花开如雪。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未完的棋局,黑白子交错,仿佛在诉说着未完的故事,或许是在天香子游历之时,有上仙来这里寻她未果,坐下来下了盘棋。
竹楼一层内陈设简单,却处处可见朽木仙的用心。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中的山水与窗外的景致相映成趣。
案几上摆着一架古琴,琴身泛着温润的光泽。窗边放着一个青瓷花瓶,瓶中插着几枝新折的梅花,淡淡的香气在室内萦绕。
竹楼二层是一间雅致的书房。四面墙壁皆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古籍典册,有些书页已经泛黄,却依然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窗前设有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
书案旁放着一个青铜香炉,炉中燃着沉香,袅袅青烟在空中盘旋,化作各种奇异的形状。有时像游龙,有时似飞凤,最后消散在空气中,留下一室清香。
楼后是一片药圃,种着各种珍稀的草药。有的开着紫色的小花,有的结着红色的果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药圃旁有一眼清泉,泉水甘甜清冽,常年不涸。泉边生着一丛丛兰草,叶片修长,随风摇曳。
药圃中常有灵兽出没。一只白狐时常在竹楼附近徘徊,皮毛如雪,眼神灵动。偶尔还有青鸾飞过,羽翼流光溢彩,在空中留下一道绚丽的痕迹。
这些灵兽似乎都通人性,从不惊扰仙人的清净。
天香子将朏朏放入药圃,让它与白狐嬉耍,自己走进司情阁,打开纳物袋取出茶具和茶叶,慢悠悠的沏了壶茶,她让神晷本体从琉璃珠中出来,喝着茶闲聊着。
“这里景色幽美,搞得我只想长长久久的住下去,不再过问世事了。”天香子靠在三足凭几上,懒洋洋的说。
神晷闻言倒是没说什么。但天香子见它没反应反倒坐不住了,她一股脑爬起来,说:“前辈,您这会儿不应该义正言辞的批评我吗?”
神晷笑声洪亮爽朗,它说:“偷得浮生半日闲,有何不可?”
天香子心想也是,复又躺下来,“前辈,此番下届,您与朏朏便呆在这里等我吧!”
“可。”
或许是太过舒服,天香子竟发出一声喟叹,“其实我有些期待接下来的凡间游历,我很好奇,正常完整的灵魂在人间生活是什么感觉,那是发生在四十年前的事情,前辈您可以操控时间,还要麻烦您将时间转移到四十年前,让我在那个时空下界。”
“可。”
天香子嫌神晷的话太过简短,不死心的问:“前辈,您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你心里面都想的清清楚楚了,还用得着我说什么?”
天香子笑了笑,大剌剌的躺在榻上,不动了。再睁开眼时,已是月满竹楼。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中头,前辈,朏朏,我该走了。”
朏朏发出一声清灵悠远的长鸣,为她践行。
第10章
公元1988年,这一年,甲肝病毒在华东大地上烧杀抢掠,十分猖狂,被此病毒侵袭的人数不胜数,因为这场灾难,各医院医馆门庭若市,床位不够了,那便搭临时棚,甚至一些大中型企业仓库、学校宿舍等都被当做了临时隔离房以安置甲肝病人。
“快,按着这个方子去抓药!”
“五号床病人烧到四十度了,师父,您快去看一眼!”
“师父,牛黄不够了!”
“牛黄不够了快去打电话采购!跟我说干什么?!”
“师父,苏老板说仓库里的牛黄、板蓝根、三七都用完了!”
“那就快马加鞭去南方采购!”
济世堂上下五十余人全都忙的焦头烂额,掌柜周慈更是忙得昏天黑地。
......
“师父,师娘要生了!”韩俪火急火燎的跑过来说。
周慈正忙的头晕眼花,闻言心中一喜,但又很快紧张起来,他深吸几口气,对韩俪说:“就像我之前教给你的那样,将提前备好的止血包拿出来,烧几壶热水,师父现在太忙了顾不上,你叫上小李,去给师娘接生,你性子沉稳,师父信得过你,实在有什么不懂的,及时问你师娘!”
“师父,这里有个病人没有呼吸了!”
“什么?我看看!”
韩俪以前从未给人接过生,她心里其实是没底的,但看着师父忙碌的背影,她咬一咬牙,转身走了。
周慈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他今年三十二岁,是华东地区最出名的中医大夫,出身于医药世家。
家谱中写过,周家先祖是药王孙思邈的关门弟子,传到他这一代,已经是第十八代了。
他的夫人名叫王珍,也是出生于一个医药家族,两人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刚长大就喜结连理,成为了当地的一大佳话。
成婚后王珍表示自己未来几年不太想生育,周慈向来尊重妻子意愿,故而也欣然答应。
后来王珍怀孕了,就在怀孕第九个月的时候,甲肝病毒爆发了,这可真是不期而然,八月十五吃粽子——不是时候。
“生了生了,师父!师娘生了!是个小师妹!”韩俪满头的汗都顾不上擦,就急着给自己师父报信。
周慈猛然抬起头,急着问:“你师娘没事吧?”
“没事,师娘一切都好,小师妹特别乖,都没怎么折腾师娘,自己就跑出来了。”
周慈喜不自胜,他搓搓掌心,原地徘徊了几步,韩俪看出了他心中的顾虑,擦干额上的汗,说:“师父,您想去就去吧,我去看那些病人,师娘和小师妹都在等着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