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减何其聪明,几乎瞬间明白她的意思——二公主在路上遇袭,如今退守丰城,陛下想走山道把劣势打回来。
他眼神复杂:“臣在幼年时跟父亲走过这条路,崎岖不平,极其险恶,走到中途不得已转了大道,反而多用了几天才抵京。”
“若是率领大部队朝这里过,没到丰城就得折损至少四成兵力。”巫减顿了顿,又说,“当然,要是能把这条路走通,与二公主夹击分其势,便能将出师不利的现状打回去。”
他没问为什么非打不可,更急的明明是前线。战场上风云变幻,在路上耽误的时间越多,对他们越不利。
“因为这里面有朕想抓的人。”
女主亲自跑了这么远来暗算鸾意,鸾姜就想让她这趟‘不虚此行’,收获更多。
女帝单手揉了揉太阳穴,眼眸却清明微亮:“最迟后日,小意的折子会快马加鞭送到朕的桌案上。”
“以防万一,朕将派遣身边的死士随朕同行。”
“……”巫减本来还在皱眉盯着这张图,女帝后一句话一出,他十分震惊地看过去。
陛下竟然是认真的!
他当即又要跪——
女帝嗤笑一声,不轻不重抬腿踹向他膝盖,这跪下去的动作自然也就变了形。
青年踉跄着站稳,失措之中仓惶地把手撑在了桌角上。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女帝慢悠悠站起,含笑的眸子轻轻扫过他的眉眼,落在了窗外的月色上,“她伤的是常人也就罢了,可偏偏是朕的亲妹妹——什么山路难行,什么逆天而行,朕身子不好,却并非没有御驾亲征的力气。”
“这是感性的道理。”
“理性一些的么,朕不放心你们任何人。西陵国楚秋云,朕必捉她。”
*
就因为二公主暖了几日的床,所以陛下这般疼宠?
是了、是了,她待身边人一向是极好的。
青年面容平静下来:“那朝中……”
那纤弱的身子凑了过来,她的手抚上了他的脸,轻而易举打断刚起头的话。
女帝轻笑着,丝丝缕缕的药香蔓延:“夜深了,该就寝了。”
“朕冷。”
*次日*
青年如常睁开眼,刚想动一下身体,肩膀手臂却被什么压住了。
他低头一看。
“……”
墨发散了一床,那人苍白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呼吸绵长。
不止是手臂,他的腰也被人圈住了,一只腿也被人压住了,他的发与她的发缠到一起,不分你我。
昨日里闹得太过了,向来早起的她竟也能睡到这个时辰。
想到这里,巫减的眸子一点一点柔和下来,另一侧的手忍不住抬了抬,大不敬地在她脸上试探性地碰了两下。
发现她毫无反应后,又大着胆子摸上去,感受到掌心里的微凉滑嫩,他的心简直要柔成一滩水,还能拉着甜滋滋的丝。
若是这样能让她睡好,他也不是不可以——
昨晚的场景仿佛近在眼前,青年的耳根红透了。
“再摸朕给你砍了。”
正当巫减想合上眼陪着她多睡一会的时候,就听怀中人哼笑着说出这么一句。
巫减:“……”
巫减:“是。”
说着,他当真规规矩矩把手放了回去,像具死了很久的僵硬尸体一般挺着。
女帝笑了。
她懒得睁开眼睛,手指却在他腰间戳了戳:“蠢。这时你该多摸两下,说:能跟陛下这样贴近,五马分尸也未尝不可。”
“……”被戳得心里发麻,巫减木着脸盯着床帐看,嘴巴努力地动着,“能、能跟……”
“蠢。”女帝唇一勾,“你要真讲了这句话,保不齐朕就成全你了。”
巫减闭上嘴。
他看出来了,他越是诚恳,陛下越是喜欢逗他。
若是真信了,能被她忽悠瘸了。
*
陛下难得起了这样晚,永昼可高兴了——想不到巫大人时隔多日侍寝还算有点作用,就是不宜太频繁,毕竟陛下的身子不大好。
回头要跟巫大人说说,耽搁上朝就不好啦。
当他欢欢喜喜抢过宫女提着的食盒进去时,乍一眼看见屋内场景,还以为自己眼屎糊了眼睛看岔了。
——巫大人怎么也开始抢宫女的活,在为陛下梳妆!
梳妆镜前的那扇木窗现下是常开着了,陛下说外面的花开得正好,香气闻着就舒服。
既然陛下舒服,那说什么也得让陛下继续舒服!所以窗户上的木板、铁钉都卸了,木窗终于成了普通的木窗。
这几日天色好,早早的就有太阳,风吹着也不冷。
陛下那一身娇贵人家才能养出的好皮相又白又嫩,此时只还未穿上厚重的朝服,而是两件较为松散的内衫——纤长的脖颈上青青紫紫落了些许痕迹,唇色一看就比往日里要浓艳许多。
小太监盯着瞧了很久,十分了解陛下的他甚至可以断定,巫大人技艺并不高超,把陛下的唇咬得有点肿了!
巫大人认真地梳理陛下的长发,时不时微笑着回应陛下的问话,偶尔目光放肆一下,落在陛下的唇上,又神情恍惚两秒,很快恢复原样。
竟像个才尝这种事的少年公子似的。
“陛下。”
永昼憋着一口气上前行礼,见陛下看也不看他,吸了吸鼻子,带着点小委屈地说:“这种事怎么让巫大人来呢?不是怕麻烦了巫大人,是怕巫大人不常做这种事,没有绿樱姐姐做得好。”
巫减手停也不停,连个眼角也不分给小公公,自顾自替陛下将发髻梳好,又无声询问她插什么样子的簪。
“啊,你说得有理——”
女帝漫不经心挑了根簪子递给身后的青年,期间两人的手指短暂触碰了一下。
“明日就不让他这恶人来了,抢了绿樱的活,真可恶呢。”
说得是巫减,可巫减平平静静低声说了‘是’,倒是永昼小公公各种苦瓜脸,表情更哀怨了。
第224章 病美人女帝13
*
出乎意料,女帝说要御驾亲征,朝上却没多少大臣坚决反对。
偶尔有两个提出不同意见的,最后都莫名其妙闭嘴了。
系统:【……你家巫大人能量啥时候这么大了?】
从巫减处理完自己家事、把老父亲摁老实了之后,他仍是那一袭浅浅淡淡的青衣,仍是见人便温和打招呼的柔软性子,却隐隐约约成了朝中的主心骨。
大半文臣都等着他的意见,连武将也给他两分薄面。
鸾姜眨眨眼:【近朱者赤~】
系统:【……】别的不知道,宿主一如既往不要脸它倒是一清二楚!!
*
御驾亲征成功击败敌军的皇帝不少,而刚愎自用断送大半国力的庸君两个手也数不完。
眼瞧着太祖皇帝一寸一寸打下来的疆土落入敌人手中,眼瞧着养了几十年的精锐之师一夜之间横尸荒野——先例太惨烈,想让大臣毫无顾忌支持皇帝亲征是件太难的事。
巫减始终轻描淡写,似乎为陛下说服那些老臣只用了两句轻飘飘的话而已。
那晚之后,他没事就喜欢跟在陛下身边,完全不觉得旁人看自己的目光是在看奸佞,看男宠,也不觉得屈辱、丢人了。
他恨不得当着那永昼小太监的面对陛下搂搂抱抱,碰她的头发梳她的头发算什么,陛下只允许他一个异性夜宿寝宫呢。
明日就要启程了,陛下却如往常那般看书写字,桌案上摆满了翻开的纸书,容貌绝绝的人端坐在桌后,细长的手指没有一刻停顿。
安静的夜里只听得烛火细微燃烧的声音,还有她浅浅的呼吸声。
“……”
巫减在一旁看了会,忍不住也拿了几张空白的纸,陪着她一起写。
系统:【宿主有几成把握?】
鸾姜笑眯眯:【五成~】
系统:【啊?】这不符合宿主的性格吧。
鸾姜继续笑眯眯:【别人家十成最多,我这里五成最多~】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的系统:【呵呵。】
它发现宿主这个位面怎么就变得这么——
活、泼、呢?
*
女帝御驾亲征,监国的不是三公主,不是丞相,是丞相之子巫减巫大人。
“为何是臣?臣以为陛下对臣的信任,没有那么多。”
青年半垂着眼,话说完就把唇抿住了,小脸上表情寡淡。
女帝笑:“若是不信任你,那晚朕就真把你的手砍了,才不会任由你胡乱摸呢~”
青年被风吹到有些苍白的脸顿时增添了几分颜色,眸中带着点点水光,是被羞的,也许还有点别的情绪。
“不要辜负朕的信任,回吧~”
“……”
青年没有回复,他站在树下许久没动。
*
每一个死士都是经过重重死亡训练磨出来的,他们不怕死,死反而是他们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