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躺在屋子内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终忍不住推开了房门,探了个脑袋出去。
本以为会在另一间房睡觉的陆学长,竟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安静地看着她探头探脑的模样。
连苏木也觉得自己方才的样子很傻,她巴巴地打开房门站在边上,也不敢上去,像个犯了错学生准备接受老师的批评。
“过来。”陆泽漆低沉的声音带着无法抗拒的魔力。
苏木一步一步走了过去,想了很久的话一并说出了口:“陆学长,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陆泽漆拍拍身边的座位:“坐下。”
“噢。”苏木乖乖地在他身边坐下,身子僵直的立着。
陆泽漆见她这样,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苏苏,是我不好,下午不该对你发那么大的脾气。”
苏木摇摇头:“小时候我过马路一直很粗心,妈妈说了很多次我都记不住,有一次一辆大货车跟我擦肩而过,吓坏了妈妈。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妈妈发那么大的脾气。那时我不懂,觉得大货车又没真的撞到我,我也没受伤,为什么她要发那么大的脾气。后来我才知道,她只是担心我不能好好保护自己。”
“嗯。”
“陆学长……”解开了心结,苏木朝他伸出手做出一个想要拥抱的姿势。
陆泽漆任由她抱着自己。
苏木靠在他的怀里,这才感觉到了安心:“中刀的那会儿我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那一瞬间我想到了爸爸想到了妈妈,还有陆学长你。爸爸和妈妈都比我先离开,我一点都不觉得害怕,但是世界上就剩下一个陆学长了,该有多孤独。”
“其实在曼大没有发生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唯独只有这一件,还惹你生气了。”苏木说,“麦克伤了我之后,他特别后悔,除了莉莉丝每天都照顾我之外,麦克也不敢跟我说话,他知道我们国人的习俗生病受伤后爱喝营养汤,每天都给我熬各种不一样的汤,就怕不符合我的胃口。这样的麦克,别说莉莉丝,即便是我,也不忍心责怪他。”
对于麦克的过去,陆泽漆并没有兴趣了解,他唯一在意的是这个叫麦克的男人伤害过他的女人,即使他是他女人闺蜜的挚爱,也无法得到他原谅。
“陆学长?”许久没得到身旁人的回应,她问,“你有在听吗?”
“嗯。”即使不想听,但因为是她说的,所以他每一个字都听得很仔细。
“……如果我说我想跟麦克见一面,你同意吗?”
“如果我说不同意?”
“陆学长……”
陆泽漆:“并没有用对吗?事实上,麦克也向他的律师要求见你一面。”
苏木诧异地看着他:“麦克要求见我一面?为什么?”
“不知道。”陆泽漆说,“我对一个患有精神病的人并不了解。”说完,他拍拍她的小脑袋,“好了,见面是明天的事,现在你做的事就是好好睡一觉。”
“好……那你呢?”苏木小声问,“还是要分床睡吗?”
part4
“当然不。”陆先生将她打横抱起,往卧室里面走去,“宝贝,我不得不承认,刚才用的苦肉计让你难受,我也不好受。我决定以后都不做这种尝试了。”
苏木当然明白他这句话中的意思,顿时脸红一片。
而她的陆先生已经走到了卧室中,将房门关起。
曼彻斯特的这个冬天寂静而温暖。
今天是西方圣诞节。
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场大雪的曼彻斯特外面都是白茫茫一片。
街道上、店铺里,公寓前都已经布置了圣诞装饰,整个城市都充满了圣诞的气息。
苏木从没想过在这样一个节日里看见颓废,不堪一击的麦克。
麦克见到苏木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莉莉丝这一回一定是不想再原谅我,她觉得我无可救药了,所以才离开的这么彻底。是吗?su?”
其实苏木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见麦克一面。
如她所想的那样,麦克和以前一样,每次做了伤害莉莉丝的事情之后,伤心的像个小孩,让人不忍责怪他。
那天,苏木什么话也没说,麦克也只问了那一个问题。
他像个茫然的小孩,强烈要求见她一面,只是为了询问她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苏木没有给他答案,尽管她知道,这一次莉莉丝照样会原谅他。
这一场见面只有五分钟不到,这也是苏木与麦克最后一次见面。
走出警狱,门口白雪皑皑,银装素裹,陆泽漆正站在雪地中央和两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在说话。
苏木没有着急过去,站在门口,看着他背对着自己的模样,那样岁月静好。
她想起麦克病发作最严重的那一次,也就是麦克用刀将挡在莉莉丝前面的她左肩划伤的那一次。
事后,一切恢复了平静。
也是在一场暴雪后的凌晨,她醒过来时,看见莉莉丝站在公寓的窗前。
她问莉莉丝怎么还不睡。
莉莉丝说:“我在许愿。”
莉莉丝告诉她,圣诞节要许愿,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
以前莉莉丝每年的圣诞愿望都是越长越美丽,自从认识麦克之后,她的愿望一直是希望麦克的病能够彻底好起来。
“我真的想跟他好好走完这一辈子,在街上经常看见并肩相扶的小老头小老太,我就会想起以后我跟麦克的模样。”
“放弃?我从没有想过要放弃麦克,即使他病情一发作就会伤害到我。”
“就算他的病真的严重到拿刀杀了我,我也不后悔认识他,与他相爱。”
“因为真的很爱他,爱到什么都可以不介意,连命都可以给他。”
苏木将角色转换,一点都不难理解莉莉丝。
如果今天陆学长遇见相同的情况,她也会选择和莉莉丝一样的做法。
既与君相遇、相知、相爱,从此便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远处,穿着制服的警官指着这边跟陆泽漆说了句什么。
陆泽漆转身,便看见站在远处的她。
他朝她招了招手。
便见她和往常一样,很乖地朝他走来。
归宁曾说她:“在别人面前高冷的b大幸运女神,在陆泽漆面前就像个乖巧的宠物。”
谁说不说呢?
她还有一条隐形的小尾巴,平时藏起来,谁也看不见,只要一看见陆学长,就忍不住摇了起来……
快走到陆泽漆身边时,有两个女警官刚好路过,与他很熟的模样,用英文与他打招呼,并且热情地请他办公室坐坐。
陆泽漆礼貌的地拒绝了,告诉她们在等人。
女警官:“who”
陆泽漆:“my
wife。”
女警官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但还是很大方的祝福了他。
女警官们离开后。
陆泽漆回过身,他的小妻子已经站在不远处,一脸笑意地望着他:“嗨,陆先生你好,我是你的小妻子于苏木,余生请多指教。”
“客气。”他很配合,眼里的柔情都是她的,深邃明澈,温暖平和。
两人相视一笑,她朝他伸出手,他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中,两人不急不缓地往远处走去。
更早的时候,苏木从没想过有一天,她能和她的陆学长漫步在这并不温暖的曼彻斯特。
后来,她才明白,想找你的人不用你等一天,甚至一秒;不想找你的人,即使你等一年和十年并没有区别。
幸好,他们一直都是彼此想找的人。
圣诞节的曼彻斯特又开始飘起了小雪。
雪花中,越走越远的那一对背影置于雪景之中,美如一副画。
远远地,还能听见他们的交谈声——
“陆学长,晚上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带你去吃学校那家我一直不喜欢吃,但是这一带唯一的中餐厅好不?”
“好。”
“真的吗?我怕你不喜欢。”
“你喜欢的,我都愿意尝试。”
“陆学长,虽然这个问题有点幼稚,但我还是想问……你会一直这么好吗?”
“……会,只对你。”
曾说年少时,不应该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这一生太孤独,因为念念不忘。
令她始料未及的是,那个从一开始令她惊艳的人从此以后再也没离开过她,他陪她无数个春与秋,夏至冬;他陪她柴米油盐,酱醋茶。
从此以后,他让她再没有感受过孤独。
第十六章
这十八年,归宁过得无欲无求。
母亲说:“我家归宁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母亲的朋友说:“那是因为从小到大,归宁想要的都有,不想要的也都有。所以便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
也是就是这样的吧……
午后,归宁坐在父亲的办公室,看着窗外盛开的合欢树,如扇子一般的粉色丝绒花丝一根一根,归宁数到第一百零一根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