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在公交站台下等了很久,那个公交站台只有一辆能到她学校的公交车。
公交车在站台停下,一个个候车的乘客都上去了之后,司机看着站在站台的苏木,见他没有上来的倾向,便关上车门离开了。
一趟又一趟的公交车经过苏木面前停停开开,站台上走过了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天空从白天转变到黑夜。
公交司机已经来来回回经过这里三趟了,最后一趟时,发现那坐在站台椅子上的姑娘还在那,像被人遗弃的小孩,孤独又可怜。
车上的乘客没多少,司机不忍心,朝她吼了一声:“姑娘,这已经是最后一趟车了,你要不要上车?”
那姑娘似才回过神看向这边,眼神有些呆滞。
司机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姑娘,这已经是最后一趟车了,你要不要上车?”
最后一趟车了……
苏木看向四周,白天热闹的街头,此时已经万家灯火,公交站台上络绎不绝的人此刻只剩下她一个。
该走了吧……
也许她早该走了。
当他消失了那么长一段时间,没有任何交待,她便应该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在改变。
只是她信他,信他不是那种遇事不交代的人。
从一开始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到后来,身边越来越多人说:“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陆泽漆那样好的人?一定是他们杜撰出来的!”
渐渐地,她开始怀疑,他真的存在吗?
他们之间的那些回忆是真实的吗?
他那么好,凭什么会喜欢上她?
爱他,让她变得怯懦。
傲骨中也染上了卑微。
part4
苏木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
此时宿舍门早已关闭。
苏木去学校附近的酒店开了一间房。
依旧是酒店最顶层的套房。
情景重现。
已经记不得有多少次,她独自一人光着脚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什么也不做,只那样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灯火璀璨。
以前,特别难过的时候,她便选择这样的方式排解,不与和任何人说话,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发呆。
后来,遇见了那么好的他,每当想起他,便能让她内心感觉温暖而坚定。
他如同她心底扎下的一个信念,只要有他在,即使这个世界存在再多不善,她也觉得很美好。
可她的信念忽然断了,像失了线的风筝越来越远。
她曾站在阴暗的地方,是他在光明的那一端,照耀着她,让她觉得她身边充满了希望。
可当他变得不可企及时,她才知道,从前的光明是他带来的,他走了,她才发现,原来,她从未走出过那抹阴暗。
苏木发烧了。
发现她晕倒在房间里的是上午来做卫生打扫的清洁阿姨。
当苏木醒过来的时候,依旧在酒店的床上,身边站着的是一脸紧张的七彩,和与医生交谈的归宁。
见她醒了过来,七彩激动地说:“醒了!归宁!苏木醒了!”
归宁示意她小声一点,医生正在交待吃药时间。
七彩吐了吐舌头,跑到苏木床头嘘寒问暖。
医生交待完后续之后,归宁送医生离开了房间。
进来后,便见七彩蹲在床头不停地问:“苏木,你是不是没胃口?要不我去寝室帮你拿点我家的咸菜?很开胃的!每次我发烧不想吃东西,我妈就给我吃这个,一吃准有胃口!”
苏木已从床上坐了起来,靠在枕背上,问:“我怎么了?”
“你发烧了,昏昏迷迷的,如果不是酒店清洁阿姨发现你,就要出事的!”七彩说,“你可别小看这种高烧,我们县城里还因为有人高烧不及时治疗致死的,苏木,你长得这么好看,学习成绩又好,可别因为太难过想不开,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你可要好好珍惜。”
苏木笑:“七彩,我只是发场烧,你不要乱想。”
也许是生病太脆弱,第一次,她觉得这个经常在她身边喋喋不休的女孩挺可爱。
七彩:“我不是乱想啊,我知道陆学长要结婚这件事给你的打击一定不小,你都不知道,昨天你一天不见人影,可把我们吓坏了。尤其是早上还接到电话说你的酒店昏迷了,我吓的差点就给阿姨打电话了,还是归宁及时拦住了我,说我没把事情弄明白前就打电话,会让阿姨更加担心的……”
七彩口中的阿姨便是苏木的母亲。
母亲历来容易胡思乱想,一件很小的事情都容易越想越复杂,苏木庆幸还有归宁在,及时阻止了这个热情的小丫头。
“七彩,归宁,谢谢你们。”苏木说,“不过我真的没有想自杀。”
“那就好那就好!”七彩点点头,但眼神中还是写着“我并不相信”。
苏木也不打算再解释,她习惯性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惊了惊:“已经下午了?”
“是啊!”七彩点点头,“你睡了好久。”
刚说完,便见苏木要起床,七彩问:“苏木,你要去哪?归宁已经帮你做了续房手续了,不用着急退房。”
“我有点急事,现在要去做。”
“可是你正在生病……”
“我没那么脆弱。”
七彩心知自己拦不住苏木,便帮她拿了衣服过来:“这是我来的时候从寝室帮你带来的干净的衣服,平时你那么爱干净,肯定不爱穿过夜的衣服。”
面对七彩的贴心,苏木鼻子一酸,竟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她吸了吸鼻子,觉得这太不像过去的自己。
感谢的话不必说得太多,苏木不想自己太矫情,她接过七彩递过来的衣服,换好之后便离开了酒店。
今天天气很不好,天空阴沉沉,路上刮着大风,正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来往行人神色匆忙,都想在雨落之前离开,免遭暴风雨的侵袭。
苏木穿着灰色的卫衣外套,将卫衣帽子戴上,走进了风中。
此时正是路段高峰期,打不着车。
苏木在路边站了片刻,眼见打车无望,便一路往陆泽漆的公寓跑去。
跑到半路,天空忽然一声雷鸣,紧接着豆大的雨滴倾盆而下。
好在公寓并不远,苏木跑到公寓楼下时,外面的雨才彻底下大了。
虽然有些狼狈,但想到昨天忘记了喂拖把,苏木顾不得那么多,按下电梯便往楼上赶去。
刚出电梯,正要拿钥匙,才发现公寓的门是打开着的。
苏木诧异,走近了一些,刚要进门,便看见玄关处一双女士的高跟鞋。
公寓内传来女人清脆的笑声:“这只狗好像一只拖把啊……好萌啊,陆泽漆,你面上看去那么高冷,怎么会养这么萌的狗?哎……狗狗为什么一直绕着我脚转圈圈,它是不是饿了?陆泽漆,狗粮在哪啊?”
“不知道,自己找。”低沉的男声,漫不经心却那么好听。
“噢噢,那我拍自己找啊。”接着便是翻箱倒柜的声音,“陆泽漆,你这样会让我有一种我是女主人的感觉,这个公寓的东西都可以随便翻吗?我不知道你会把狗粮藏在哪里,所以要是翻到了什么不该翻的东西你别骂我。”
“随你。”
“呵呵,陆泽漆,我怎么发现你竟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不过你的公寓是每天都有人打理吗?你这么久没来,还这么干净,啧,真不愧是我成雯雯看上的男人!”
伴随着成雯雯找到了狗粮袋的声音,拖把在她身边“汪汪”叫讨好。
“狗狗别着急,一会儿你雯雯麻麻就喂你吃饭了,以后只要你乖乖的,我一定不会像你泽漆爸爸那样虐待你的,乖……”
愉快的谈话,亲密无间的称呼,让旁人觉得插一句话都是一种打扰。
苏木搁在门把手的手松开了,她悄然无声地转身离开。
外面大雨滂沱,电闪雷鸣。
苏木走了出去,雨落了下来,砸在身上,不痛不痒。
她扬起脸,任雨水落在脸上,好像只有这样,才不会让人看见她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可以毫无忌惮地落下。
她不喜欢眼泪,总觉得眼泪是个特别脆弱的东西。
所以她一直坚强,很坚强的过好每一天。
她不轻易动心,可一旦动心就很确定,确定那种爱是她的全部。
她想过很多种陆泽漆消失的原因,也许是遇上了棘手的事,也许是需要私人空间,她想过很多,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他再出现,便是身边有了别的女人。
学校里的那些人曾阴阳怪气地讽刺她:“陆学长这么久不跟你联系,怕是已经忘了你跟别人好上了。”
她从来不相信。
她一直静静地等着,每天将自己的生活和学业打理好,不用他回来的时候还需要替她操心。
可她忘了,一个学期,五六个月的时间,不长不短,什么事都可能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