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长渡_花上【完结+番外】(205)

  寒风掠过回廊,卷起鬓边一缕青丝。阮玉望着她郑重的神情,心头蓦地一紧。

  “阮玉,我知道你喜欢我。”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分明,“这些年来承蒙厚爱。但我待你,从来都是如对阮玲一般,视作手足。儿时相伴的情分,与男女之情终究不同,自始至终我对你的友情从未变过。你暗恋了这些年,也很辛苦,今日既来了,我须得与你说清楚,对不起,我们没有可能。”

  “阮玉,这世间好姑娘多的是,姐姐希望你能找到一个互相喜欢的。”

  她说没有可能。

  她说得明白又干脆。

  阮玉试想过被拒绝会是何等滋味,可当真听得她亲口道出,他感觉心里像刀剜一样的疼。

  他怔怔地望着她,眸中渐渐泛起红意。过了好一会,他几乎哑着嗓音问:“姐姐当真不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吗?哪怕只是让我试一试也好。”

  “姐姐,我喜欢你,我想娶你为妻,我想与你长相厮守,共度此生。”

  他还是说了出来,这份情意埋藏得太久,几度压得他喘不过气。

  江义沅望着他忧伤的模样,心里酸酸的:“阮玉,爱情是强求不得的,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所以,她连尝试的机会都不给他。

  他几乎哽咽道:“姐姐何须同我赔不是,你的心意,我自是明白的。只是......姐姐当真喜欢萨木吗?他待你到底如何?这一年多来,你们为何迟迟没有成婚?”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若他并非良配,姐姐万莫委屈自己。纵使......纵使往后与你相守的不是我,我也只盼你能得遇真心待你之人。你们耽搁至今,其中必有原因。姐姐,我不怕你拒绝我,我只怕你过得不好。”

  我不怕你拒绝我,我只怕你过得不好。

  他这一句话让江义沅酸涩难耐。

  可她心中那道界限分明,终究跨不过男女之情。

  她轻叹道:“阮玉,莫要这般忧心,我无碍的。我与萨木之间有很深的感情,只是有些事情还未处理好,所以才没有成婚。你也知晓我的性子,断不会叫人欺负了去。”

  阮玉垂头听着,喉间酸涩翻涌,眼前渐渐模糊。他死死攥着衣袖,生怕一抬头便让她瞧见眼中泪意。

  好一会,他终是强压下心头绞痛,哑声道:“姐姐......无妨的。只要你过得好......只要你开心,只要你能幸福就好。”

  每个字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字字都浸着血似的疼。

  江义沅没敢看他,只道:“阮玉,你这般品性才学,日后定会越来越好。往后......我们仍是挚友,若有需要之处,尽管同我说,我依旧会义无反顾。”

  义无反顾。

  他连连点头,强自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眸望向她。

  檐角漏下的天光映在他清俊的面容上,他微微侧首,掩住那滴欲坠的眼泪,苦涩一笑道:“好,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我定会加倍勤勉,成为更出色的人。”

  “一定会的。”雪花飘落在她修长的眼睫上,她也轻笑一声,“还记得少时遇见几个顽童朝我们掷石子,是你挡在我身前,生生挨了好几下,额角都见了血。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个讲情义的好儿郎,是个值得深交的好朋友。”

  “是啊,自那之后总有几个顽童专盯着我丢石子。后来还是姐姐提着竹条将他们挨个教训了一顿,叉着腰说‘往后阮玉有我护着,看谁敢动他’。果然,后来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了。”

  “还有阿苓那丫头,见你被石子砸了,竟抡着烧火棍要去与人拼命。这丫头素来嘴利,心里却最是疼你这个弟弟。”

  “可不是,这次她还想撮合我们,生怕亲事不成,连你们的姐妹情分都断了。

  “怎么会,无论世事如何,你们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待会儿我去寻她说清楚。”

  “好。”

  檐外一束斜阳正落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板上,恍若划开了一道永远不会重合的分界线。

  两家长辈原想着借这场宴席促成两个孩子的好事,谁知他们在后园走了一圈后,竟是双双改了心意。

  阮玉回府后便向父母言明,自此彻底断了念想,再不会对江义沅存半分男女之思,只愿永远以挚友相待。更恳请两家长辈莫要因此伤了情分。

  雪还在下,洋洋洒洒落下来,瓦当上的积雪渐渐肥了,檐角兽首便显出几分臃肿模样。庭前老梅的枯枝承不住雪,偶尔“咯吱”一响,惊得石阶下的麻雀倏地钻进了茶寮。雪粒子撞在糊窗的桑皮纸上,沙沙作响,与红泥炉上煮茶的松涛声混作一起。

  春节一过,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走亲访友,京城的大街上依旧热闹非凡。

  这一日,一批北境仪仗浩浩荡荡而来,数十抬朱漆礼箱排成长龙。为首男子骑着高头大马,身后马车里还坐着一位老人家。

  仪仗穿街而过,向将军府行去,众人见此议论纷纷。

  不多时,江义沅从家中跑出来,望着门前乌泱泱的人群,顿时愣住了。

  身着绛色锦袍骑在骏马上的萨木,利落地翻身下马,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轻唤一声:“义沅。”

  第98章 江义沅&萨木 “义沅,再搂紧一些。”……

  几日前。

  萨木还未出北境又折返了回去, 他原是准备独自一人前去京城寻找江义沅,后来发现贸然而去显得未免轻慢。之前他在京城待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他莽莽撞撞地前去将军府求亲, 结果未曾如愿。

  中原礼数与北境大不相同, 当时他只顾满腔热忱,却不知中原嫁娶最重三书六礼, 格外讲究。

  所以,这次他必须拿出十二分的诚意, 绝不能像上次那般唐突。思及此,他便策马回府, 直奔祖母房中。

  自从他搬出萨府后, 祖孙俩已数月未曾说话。老太太看着他,神色复杂,连叹了几口气。

  他直截了当地道:“请祖母随孙儿去一趟京城, 接回江义沅。”

  老太太早料到他又要提那中原女子的事, 摇头叹道:“你当老身是草原上的鹰隼?从北境到京城,纵是快马也要跑上几日,莫非你要让我这把老骨头折在半路上?”

  萨木蹙眉看她,早已习惯了她这副倔强模样。他这位祖母出身北境望族, 自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生就一副说一不二的性子。

  当年她嫁给祖父时, 十里红妆惊动整个北境, 刚过门便立下新规,将府中上下治得服服帖帖。这些年她执掌后宅大权,连祖父都要让她三分。

  她性子强势霸道,对萨木的母亲极为不满, 总嫌她太过优秀要强,处处压丈夫一头。

  她自己何尝不是。

  如今到了他娶妻之时,老太太仍要横加干涉,非要他找个温顺贤良的姑娘,既要能相夫教子,又得对她言听计从。

  偏生他看上了全京城性子最刚烈、最有本事的江义沅。他心里明白,若要与江义沅顺利成婚,必须让祖母真心接纳,且从此不再插手他们的事。

  这情形与他父亲当年如出一辙。只是父亲不如他果决,虽一直护着母亲,却始终都未能调和好婆媳关系。

  他不想与父亲一样,他甚至动了与祖母断绝关系的念头。

  他曾与江义沅说过自己的想法,结果江义沅却说,断绝关系并非长久之计,必须让老太太彻底改掉干涉子孙人生的专横毛病,如此才愿意与他成婚。

  老太太霸道了一辈子,要她改变谈何容易。但江义沅的要求也合情合理,婚姻是一辈子的事,谁能保证永远顺遂如意?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

  老太太见他为此痛苦了这么久,原想着应允了,谁承想他竟要她亲赴京城,拜会将军府,迎回江义沅。她觉得她这孙儿当真鬼迷心窍了。

  老太太眉头紧锁,萨木却目光灼灼,斩钉截铁道:“祖母,这桩婚事孙儿势在必行,三书六礼一样都不能少。虽说是千里迢迢,但孙儿定会打点周全,绝不叫您受累。只是您必须随孙儿走这一遭,地以十二万分的诚意对待江家人,然后风风光光把义沅迎回来。这次,您愿也得愿,不愿也得愿。”

  这话说得好大的口气。

  老太太看着他这般执拗模样,不由长叹:“你呀,与你父亲当年一般糊涂。谁家娶妻不是娶一个温柔体贴知冷知热的,可偏偏你父子俩就看上那种强势霸道的。”

  萨木眸色骤冷,嗤笑一声:“糊涂?我们何曾糊涂?倒是祖母您,才是真糊涂。什么叫做强势霸道?是您强势霸道才对。当年我母亲在您跟前受尽委屈,如今您还要来管束我?”

  他眼底寒意凛然:“您当年嫁入萨家时,何尝不是强势专断?这些年,府中上下谁敢违逆您的意思?可您记清楚,如今北境的首领是我,我才是这北境之主。您终究是嫁进萨家的人,若执意不允,那便休怪孙儿不孝。”

  他这话说得狠,以前大小争执,都没有今日这般决绝。母亲当初所受的苦楚好似历历在目,即便逝去多年,祖母心中仍有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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